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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你真這麼看得開?」

  「你以為女人都像文大小姐啊?省省吧!什麼鍋配什麼蓋,姻緣是天註定的,三生石上有記載。」

  他望著偌大的客棧,心裡踏實許多。「這麼大的地方今天竟然沒有客人,真是不習慣。」

  「正好休息羅,平日忙得想休息都捨不得,今天正好撿到一天。」

  「你真樂天。」他心情轉好。

  「我這是自我安慰,才不是什麼樂天。生意遲早會恢復舊觀,大夥兒不敢上街任意走動是因為目前情況不甚明朗,一等新的統治者登基,一切步上正軌,大家還是得吃飯喝茶的。」她將事看得遠的說道。

  「你準備在這裡待上一生一世?」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

  「和那個小王爺有關?」

  她心跳加速起來,「你說誰?」她故意裝傻。

  「完顏獲啊,你不會忘了他是誰吧?雖然他現在失勢,可他應該還是你的朋友。」

  她頑皮地扮了個鬼臉,「是不是朋友得看他的表現。」

  她和完顏獲淡如水的交情,真的不像外界臆測的那麼刻骨銘心,倘使真要有些什麼,也得由男人揭開序幕。

  暖陽探頭,並沒有捎來好消息。

  「外頭很亂,謠言滿天飛,關於路都統的就有好幾個。有人說主子早在前往瓜州渡的路上就陣亡了,有人說主子因為密謀反叛先帝,被幾位忠心的大臣亂箭射死。」

  聽見寶哥的陳述,哽塞在成珞心頭的悲悵化作清淚落下粉頰。

  教她如何相信,那樣強健勇猛的男子,會死於一片混亂之中?瀲水的黑眸是絕對的悲涼。

  她搖頭,「不會的,他要我等他回來,他不會撇下我一人獨自活在濁世裡。」

  「姑娘,路都統畢竟也是血肉之軀,會遇上什麼事誰也說不準。」銀銀陪著成珞一起掉淚。

  「寶哥,你確定主人不在瓜州渡?」她抖瑟地問。

  「由瓜州渡回來的士兵說沒人見過咱們主子。」

  成珞心頭的焦慮較先前更深,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他與她只能相逢於陰曹地府。

  「姑娘,此處不宜久留,不如咱們去找你那些住在大街上的朋友,請他們幫幫忙。」銀銀記得上回送信時,客棧女老闆友善的態度。

  成珞陷入沉默,合眼凝思。「我不該拖累你們。」繼續留下來誰也沒把握叛軍會不會對他們不利,銀銀和寶哥沒有義務陪她一起送命。

  「主人若有幸活著,他要找我們其實很容易。」

  銀銀說。

  成珞睜開眼。眨掉眼眶裡的熱淚,「你們回鄉去,我會照顧自己。」

  「姑娘,我們送你去福星客棧,見你安全我們才能放心回鄉。」

  拗不過銀銀和寶哥的善意,成珞點頭允了他們。

  成珞一進福星客棧,看見伊靜亢和盧期元正在下棋。

  「你可出現了,把我們急壞了。」伊靜亢先放下勢在必得的棋局,沖向成珞。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向你們報平安的。」

  「你怎會一個人?」盧期元問。

  成珞受不住兩人由衷的關懷,許久說不出話來。

  「我不是一個人,是都統府的人送我來的,只是我讓他們回鄉避禍去了。」

  「路爵非呢?」

  成珞無法回答伊靜亢的問題,只是一徑的落淚。

  「怎麼回事?我們全以為你們在一起,難道我們猜錯了?莫非路爵非真如傳聞……死了?」

  盧期元撞了一下伊靜亢的肩頭,「別烏鴉嘴。

  珞兒,路爵非是不是叫你來向我們辭行?你們準備浪跡天涯,過閑雲野鶴的生活?」

  成珞搖搖頭,愈哭愈傷心。「不是的,爵非、爵非一直沒有音訊……」

  「他到哪裡去了?我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盧期元憋了許久才把放在心頭的話一吐為快。

  「你自己不也是烏鴉嘴。」伊靜亢白了他一眼。

  「珞兒,你別哭,發生了什麼事,你倒是說明白,大夥兒好計量計量。如果他仍活著,咱們萬萬不會放過任何救他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線生機。

  「我沒有他的下落,他告訴我他要去遼陽,可金國的皇帝去的是瓜州渡啊,爵非該在的地方應是瓜州渡,不會是新帝即位的遼陽。」

  聰明的伊靜亢眨了眨眼,靈機一動。「這代表路爵非很有可能也是叛軍的一員,他是新帝完顏雍的人馬。對,一定是這樣,路爵非事實上是暗藏在海陵帝身旁的反賊,他真正效忠的人是昨日在遼陽即位的完顏雍。」

  是的,這番剖析,才能讓路爵非之所以莫名其妙音訊全無提供解釋。

  「他在遼陽輔佐新帝?」成珞喃語。

  「九成九是這樣,像他那麼不平凡的男人,隨隨便便死在普通人手上簡直是不可能的事,老天爺不會容許的,你放心,路爵非一定會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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