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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他發動「奇襲」的那晚,過程太混亂,她心緒亦亂,許多事未能道明,之後她將自己出身大巫白族以及白族被滅之事一一告訴他,也把姜綺與她之間的牽扯解釋了,最後提到揹著默兒躍下鷹嘴崖壁那一日的事——

  「最後一關的煉化就在那座蠱甕山腹中,我們一群共十五人,從那間石室被趕進山腹裡,那裡的毒物和蠱蟲之數不是常人能想像的,四處瀰漫著很難聞的氣味,我沒有逃過……嗯,應該是說,我以為自己沒有逃過,默兒一直守著心跳與氣息俱無的我,之後醒來,人就在門主的洞室裡……」

  孟雲崢隨她一訪白族聖地,走在結凍的鏡湖邊上時,聽她緩緩述說。

  聞言,他沉吟幾息,道:「心跳與氣息俱無,之後又轉醒,倒像陷入假死狀態。」

  姜迴雪點點頭。「也許吧。但那段渾沌不明的時候,我聽到身為白族大巫的姥姥與我說話,是姥姥的聲音令我神識不至於陷得太深,而後……就是默兒的哭喊聲,我聽到默兒哭叫,努力張眼……映入眼中的是身為門主的那人欲拿她以毒攻毒來補身,正在欺負她,而姜綺在一旁興奮瞧著。」

  她嗓聲有些破碎,臉色微白,身畔的男人突然立定腳步,將她扳正過來面對他。

  此時此際,姜迴雪也管不了他是否還在惱她,腦袋瓜已頂了過去,抵在他胸膛上,輕聲又道:「我並不清楚那時自個兒發生何種異變,就是一股氣在體內集結,因為痛到不行,心很痛,五臟六腑都好痛,沒能壓抑也不想壓抑,只能狂洩猛爆……我把人都震昏了,沒法子多想,爬起來揹著默兒就逃了,不能往底下逃,太多惡匪守在那兒,只能往上走,往上還有一線生機……」

  「所以妳們倆逃上峰頂,再由鷹嘴崖壁上一躍而落。」孟雲崢替她作結。

  「嗯……」頭頂心蹭著他的心窩,點了點。

  她這小小動作挺孩子氣,但充滿依戀,她自身也許未察覺,卻已令男人心情轉好般悄悄揚起嘴角。

  「妳醒來的那個洞室,我應是去過,它在雙鷹峰上錯綜複雜的山徑裡,鑿得頗深頗隱密。」回想著,他沉靜道。「裡邊擺設異常奢華,卻是一片凌亂,但猶能追蹤出來一些痕跡。」

  姜迴雪聞言臉容陡揚。「你、你去過?唔……也是,當日攻下雙鷹峰,剿了匪,定是要好好搜查一番,不能有漏網之魚。」

  「結果還是讓幕後主使者逃掉。」孟雲崢挑了挑眉。「從那個深鑿的洞室開始追蹤,一路往鷹嘴崖壁上去,可以發現前後有兩組人從崖壁上跳下,妳與默兒是一組,而如此看來,另一組人馬亦有解答了。」

  姜迴雪道:「那是姜綺馱著門主一起逃了。門主當時遭毒蠱反噬,狀態應該十分不好,姜綺將他帶走,再召喚門人援手,要在你們上山搜查前逃走,並非難事。」

  孟雲崢微微頷首。「卻是未知青族『魘門』有一座視為根基的蠱甕山腹,這五、六年來他們隱密行事,竟就避在另一座雙鷹峰上。」實是他太過大意。

  說到這兒,姜迴雪禁不住內疚,咬咬唇低下頭。「我以為當年雙鷹峰的事已了結,不知道你一直在追蹤他們……」

  「若然知曉,妳會把實情一五一十全告訴我嗎?」

  「嗯……」她深吸一口氣。「我會。我會把自個兒知道的、曾歷經過的,全告訴你。」

  「然後呢?」孟雲崢淡淡問。

  「然後……然後……」像被問住了,她兩丸眸珠顫動,咬唇無語。

  「然後妳會帶著默兒收拾細軟,能走多遠就走多遠。」他乾脆替她作答。「妳覺得自個兒不好,覺得這樣的妳會害了我,所以從我身邊跑掉成了唯一的選擇,卻從未想過問問我的想法和意願。」

  結果還是繞回老問題。

  她靜了好半晌,歎息般低語。「我就是怕……怕你身子要出事。」

  「我的身體已然出事。」語氣持續平淡。

  ……嗄!

  姜迴雪五官陡凝,瞠圓眸、張著口,像要呼救又叫不出似。

  「你、你……我那個……」她甩甩頭,接著竟打了自己一巴掌,重整思緒,焦急問:「孟雲崢,你哪裡出事?五臟六腑感到疼痛嗎?還是氣血運行有古怪?是什麼時候發覺的?你怎麼現在才想到要說!」她拉他的手大步走。「跟我回去,我先用白族的『活泉靈通』助你行氣,為你內觀,我能找到問題出在哪兒的,我們先回去。」

  孟雲崢任由她拉著走,微翹嘴角聽她焦灼不已地唸個不停,直到兩人走進雪松林海間,他突然止步,還將她倒扯擁入懷中。

  姜迴雪急到眸底都有水光了,望著他,她輕輕喘息,不明就裡。

  他倒是一臉從容,慢條斯理道:「如此想來,妳將我壓在石室地上以毒攻毒時,那是妳的初次,嗯……自然也是我的頭一遭。養了二十多年的童子功一洩千里便也罷了,卻又被妳灌進什麼,身體從那時開始就變成這樣了。」

  她雙腮微紅,緊聲問:「那、那你到底是變成怎樣?」

  「就這樣。」颼——

  說真的,姜迴雪完全來不及眨眸,她才聽到他答話,風聲過耳,人已在林海中最高的那一棵雪松樹梢上,孟大爺牢牢穩住她,那根支撐他倆的細枝椏動也未動,彷彿立在它上頭的不過是兩隻小黃鸝。

  她知道他武藝超群,但這幾乎是瞬間移動,是輕功練得再爐火純青也趕不上的神速。

  「孟大爺,你變厲害了……變得……太厲害了……這、這不可能,可是真發生了呀,怎麼會……」雪松上實在太高,唯有他是依靠,她把他抱得死緊,十指揪緊他的衣,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所以我真成『藥人』,採陰補陽嗎……啊!對,很有可能,採了我去補你,那也好那也好,你頭一遭就那麼沒了,石地那麼硬,那地方又那麼骯髒,你肯定被弄得很不舒服,是要好好補補的……」衝擊太大,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碎唸什麼。

  直到她的長髮被他輕輕扯住,迫使她不得不仰起頭看他,這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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