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溫柔有毒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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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一別至今,整整三季過去,無數話語盤結在心,此際奔至他面前,到底先說什麼才好,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倒是晨光破雲灑下,她將面前遠歸而來的男子看得更為仔細,竟是……竟是…… 「你受傷了?」她輕抽一口氣,雙眸瞠得圓滾滾直視他左上臂。 「受傷?沒有啊……」昨夜受傷之人並非是他。孟雲崢迷惑蹙眉,順著她的眸光垂首一瞥,這才覷見自己染血的左臂。 他恍然大悟般挑高眉峰,朝她搖頭一笑。「這已非新傷,沒什麼的……呃?」姑娘家突然兩大步跨近,拉著他的右臂,將他一拉拉進小灶房裡。 他被安置在以往來這兒等粥喝粥時坐慣了的座位上。 他聽到打火石磨擦的聲響,下一瞬,小燭臺上燃起一抹明亮燭光。 她將燭火移近,瞧也未瞧他一眼,半句話也不問,挨過來直接拆他左臂綁手和護套。 孟雲崢發現自己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欸,許也是不想說,就由著她拾掇擺弄,任由她將那染血的衣袖撩高再撩高,直到那血窟窿完全展現。 當日,暗樁頭子捎來的消息令他心中大縱難靜,遂從扶黎一路趕回帝京。 朝堂禍事驟起,都察院的監察與彈劾之權形同虛設便罷,還成了皇帝罪責洩憤的標的,左都御史周大人家眼下是難保了,他昨夜急趕,持玄鐵令牌順利進城,本就想先暗訪周大人府邸。 如今周家七歲以下的娃兒和女眷們皆以周家老夫人馬首是瞻,他本想夜探周府,與周老夫人仔細相談,問問那位風骨堪比勁松寒梅的周老夫人有何打算,也好助其一臂之力,未料,有人早他一步。 是敵是友,一開始分辨不出。 那挾抱兩只襁褓的黑衣客接連遭皇帝的隱棋殺手、「六扇門」捕快以及巡防營駐軍圍捕,引起莫大騷動,既被身任要職的他堵上,怎能輕放? 對方徹底是個硬手,那麼多人連番輪攻竟拿將不下,他也是被一股氣激得好勝心大起,最終重傷對方一掌,那人抱著一雙娃兒負傷逃去,而他在激戰中把那日為救扶黎年輕大王所受的箭傷弄得再次迸裂。 他與那名黑衣客誰負誰勝出,倒也難說。 但,重中之重的點在於,他昨夜領著「六扇門」和巡防營的人追探,一路探進康王府中,探到最後終才發現,那名受周老夫人臨危託孤的黑衣客竟是他家師妹所嫁之人——康王爺,傅瑾熙。 場面一開始鬧得實在太不好看,幸得師妹居中緩頰,誤會解開,而對方底細盡現,他這個當師兄的亦能穩心一些,知道剽悍可愛的師妹到底不算嫁得太委屈。 至少昨夜遭他重手打傷的康王爺本人,嗯……以武會友很是可以。 只不過誤會雖解開,身為爺兒們,到底還需痛快打上一架才顯「親近」,所以待對方傷癒,是得尋個好時機與這位深藏不露的康王爺再好生「親近親近」。 早先他人在康王府,親眼目睹被他打到嘔血的康王爺是如何借傷發揮,極度不要臉又沒骨氣地蹭著他家師妹。 此際他坐在舊家小灶房裡,忽然也挺想借傷發揮一下,可惜不得其門而入,他跟那位沒臉沒皮的康王爺畢竟「道不同」,實在做不出把高大身軀彎得低低的、拿頭頂心直蹭姑娘家肩窩求取憐愛的舉措。 但說不羨慕,是假的。 他也甚想跟一個知心人那般毫無避諱地親近。 下意識朝捧著他的傷臂好生忙碌的姑娘瞥去,她用灶爐餘溫養著一盆子溫水,此時正用那盆水為他清洗臂傷,用淨布小心翼翼把血拭去。 燭光明明滅滅地跳動,將她的鵝蛋臉鑲出一層潤色,她的秀額、鼻頭、兩邊顴骨和唇珠顯得格外粉亮,神態是那樣認真,彷彿眼中僅看到這道傷,再無其他。 「孟大爺身上可有用慣的金創藥?」她突然問,嗓聲略啞。 「不用那麼麻煩。」他看了傷口一眼,不太在意。「這是在域外辦差時不小心受的傷,實已癒合,是昨夜進城恰逢驚變,與人交手時把口子扯裂,如此而已,不必大費周章。」說著,他拿了她剛才取來的一塊巾子直接覆在裂開的傷口上,單手不好綁緊,正想開口請她幫個忙,未料—— 「妳……怎哭了?」他胸中一震。 姑娘家的鵝蛋臉真如煮熟剝了殼的蛋,此刻她微垂星眸,鼻頭略紅,粉頰掛著珍珠淚,淚墜無聲,一顆顆滑到秀顎之後又滴在他臂上。 好像被他突如其來一問,她才發現那些眼淚似的。 她深吸口氣抬起頭,抓著袖子胡亂擦臉、擦下巴。「……我沒有,孟大爺看走眼。」 離得這般近,豈可能看錯? 他氣息變得略粗濃,目光炯炯,試探問:「傷在我身,妳心疼了?」 聞言她眸眶又濕,語氣倔強。「誰受傷了我都心疼。」 沉靜望著她一會兒,他微微笑。「那妳還是心疼我好了。挺好。」 他的臂傷面積不大,卻是被刺穿的一個血窟窿,癒合本就需要較長一段時候,如今又扯動肌理,鮮血從前後兩個口子滲出,好不容易把血擦乾淨,跟他討金創藥止血,他卻是一副她小題大作的德性,她就不該跟他開那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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