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溫柔有毒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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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後—— 姜迴雪仍在舟上,但不是喬婆婆賃來的長舟,而是一隻明顯已十分陳舊的小扁舟。 離開一整個夏季的男子陡然現身,挾她上了他的小舟。 小舟上什麼物件也沒有,連燈火亦無,然後……小舟帶著她好像蕩得更遠了,遠遠離開「撈月」的舟船和人們,月下的湖面皎光瀲灩,她已看不到岸邊。 她一開始傻了似跪坐不動,傻乎乎望著男人撐篙的背影,有他在身畔,她的心是安穩寧定的,任他將她帶往海角天涯,她都不會質疑。 只是他怎來了? 他瞧起來不開懷,隱忍怒火,到底為什麼生氣? 夜更深,湖上陣陣風寒,她不經意打了個寒顫,兩隻臂膀下意識環抱自己,一下下摩挲生熱,而他背後像生了眼睛似的,一言不語放下長篙,單手解下薄披風,再將披風覆在她巧肩上。 直至這時,兩人總算面對面,深目與秀眸相接。 「你……」、「妳……」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頓住,神態皆有些怔然。 姜迴雪先笑了笑,再次拾語。「孟大爺回來了。」輕揪身上的男性披風,她能嗅到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溫暖襲上身心。 孟雲崢盤坐在她面前,頭鄭重一點。「嗯,我回來了。」略頓。「連夜快馬加鞭趕回,沒想到趕上了帝京的『撈月節』,更未料到……妳……」突然不說話,雙目直勾勾望她。 她臉上一熱,不由得垂下粉頸。「我事先不知曉的,以為婆婆想撈取彩禮又怕不好意思,所以才跟來幫她,還有默兒,她對『撈月節』心心念念得很,是該讓她出來玩玩,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那些人來……來相看……」其實沒必要解釋,但莫名其妙竟有些心虛,好像背著他幹出什麼「壞事」,還讓他逮個正著。 想到適才包圍她的那幾艘舟船,他眼角又抽了抽,調息後才粗聲粗氣道:「往後喬婆婆再單獨拉妳出門,妳千萬別去。」 她抬頭勾唇。「哪有那麼嚴重?事情說清楚就好,我自個兒也會留神的。」 「十五月圓之夜,絕絕對對不可跟婆婆上茶樓。」 她先是微愣,隨即笑歎。「原來你都聽到了。」抿抿唇,嗓音略低。「我沒要去的,已跟婆婆說了,我不去,我……我不想跟誰相看。」 他語氣略促。「我不要妳去,是因妳不需要,妳已有看對眼的人了,不是嗎?」 嗄? 姜迴雪這會兒愣得嚴重,眸光專注也迷惘,瞬也不瞬。「……孟大爺是何意思?」 孟雲崢兩手擱在膝頭,微微握緊。「……迴雪。」喚聲低啞,喚得人家姑娘身子微震,瞳心顫動。他表情認真,道:「想這麼喚妳,已想了許久……迴雪,這些年妳看著我,我也看著妳,妳與我相看這麼久,老早看對眼,我卻遲鈍到以為對妳沒有男女間的那層想法……」 「為什麼要說這些?」當真被驚著,月光與波光瀲灩,清月夜中映出她一張蒼白臉容。 孟雲崢道:「不說不行。一來是想明白了,二來是得讓妳也明白。我怕再不說,如今夜湖上相看之事會一而再,再而三發生。」苦笑般扯唇。「喬婆婆這些年忍著沒對妳出手,那是在給我機會,是我太蠢,如今她把妳亮出去,引來覬覦,若我再無醒悟,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先搶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心思既已釋出,也就沒像一開始那樣緊繃,他撓撓臉,吐出胸中熱息—— 「我恩師穆正揚年輕時因職務在身,常是四處奔波,足跡踏遍天朝與臨近各部各邦,立下無數功績,直過了而立之年才談婚姻大事,我本也打算三十歲過後再考慮親事,若到那時身邊亦無合適之人,一個人度日,一輩子未得姻緣,也沒有不好。」 「孟大爺身邊有穆姑娘相伴,兩人青梅竹馬,你們……你們才是看了那麼多年、老早看對眼的一對兒。」姜迴雪縮在披風裡的身軀難以克制地輕顫。 這樣不對。 他突如其來說這些話,攪亂她的心神和意志,動搖好不容易才築起的心牆,心牆內是她自個兒才知的情懷,不能教人窺看了去,他是要她如何? 聽她提及師妹,孟雲崢虎背打得更直,認真解釋道:「與其說師妹與我是青梅竹馬,還不如說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好兄弟,我與師妹之間有情有義,是至親之人,是生死相交的摯友,我能將背後安心託給她守護,但我對師妹……該怎麼說才好……」低眉思索,努力想將心意與思緒化成語句—— 「就是……嗯……我對師妹不會生出柔情似水的感覺,不會時不時想起她,更不會在想起她時,心頭總有軟塌一小角的古怪感,見她對我笑,我的心臟好端端的,不會亂了拍胡跳,見她對別的男人笑,我的心臟依舊好端端,不會火氣暴起想掐了誰,但今夜見到那些男子相看妳……」他氣息粗嗄,目光藏著戾氣。「那樣是不行的,不能被容忍的,妳不知……迴雪,妳不知我是花了多大力氣才抑下心中這把怒火,既對那些人發怒,亦衝著自己發火。」 姜迴雪掐緊十指,緊緊揪住披風,不這麼做的話,只怕會抖得更厲害,她心尖直顫,震得四肢百骸都要穩不住。 掀動朱唇,一時間無法出聲,只能怔怔然聽他低聲再道—— 「我對妳是有意,是……是有非分之想的。此次離開往南蠻辦差,心總定不下來,想過又想,想過再想,對妳總歸牽掛不已……從未有過這般情懷,心繫某個姑娘,輾轉反側,怕傷了她的心,怕自己太遲鈍蠢笨,令她心灰意冷不再眷顧。」深深呼吸吐納,兩眼矇矓,似攏進滿湖波光。「今夜放舟來此,所求無他,僅有一事相請……」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請妳嫁我為妻,與我共結連理。」 此刻天際若降下冰雹或飛火,姜迴雪想來也不覺驚駭,因為最令她腦袋發昏、驚異無端的事正在眼前發生。 她不清楚自己沉默多久,總歸說不出話,但一聲不吭又如何可以? 她不言不語,盤坐在面前的男人目光緊緊鎖住她,她想逃無處逃,他的眼神從柔和漸漸變成幽沉,擺明跟她耗著,非等到她出聲不可。 「我不能……不可能嫁你為妻。」顫聲吐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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