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溫柔有毒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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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僵硬地點點頭,下意識扯緊他方才為她覆上的厚實披風,把自己連同懷裡那衣不蔽體、雙腿裸露的小身子裹得嚴嚴實實。 「在下姓孟,天朝帝京人士,今日是為剿雙鷹峰的山匪而來。」不願再驚嚇到她似的,他沒有碰她,亦未再趨近半步,聲沉卻溫和道:「除當地官兵,臨近幾個部族亦遣了不少好手前來助拳,當中有男有女,孟某先請一位隨行的大娘過來照看妳姊妹二人可好?」像看出她的驚疑,他頓了頓,淡揚嘴角—— 「姑娘瞧著似乎無礙,但妳懷裡的小妹子還需仔細察看為好,再者,日頭即將西沉,屆時雙鷹峰此地冰霰陡降,妳姊妹二人全身盡濕,不尋個溫暖所在過夜,如何可以?」 ……如何可以? 是啊,從鷹嘴崖壁上縱身跳落,她只想到要逃離那個牢籠,如今逃是逃了,接下來還得想法子活命,要活下去啊,不能夠逃成功了結果卻凍死。 當真是那樣弄丟了性命,她還真沒臉去見在天之靈的親人們。 最終,她磨著嘴皮,瘖啞擠出聲,對這位姓孟的年輕漢子道—— 「官爺……救命……」 在西疆域外的那一夜,她抱著默兒,瑟縮在男人給予的寬大披風中,在一位隨隊擔任救護之職的沙奇大娘幫助下,她和默兒被安置在一個臨時搭起的小賬包裡,不僅如此,她們姊妹二人還洗了熱水澡,得了兩大碗熱湯熱食。 那位自稱姓孟的年輕官爺好像位高權重又忙碌得很,她覷見了,連身穿官服的地方父母官都來跟他請示或商議,幾位部族族長亦圍著他說事。 所以,是很厲害的人物啊…… 而這一位看似嚴峻、不茍言笑的厲害人物,對待弱者卻是極好、極具耐心。 那晚她摟著已熟睡的默兒蜷在賬包裡,外邊,野宿的人們燃起火堆,安排了人手輪番守夜,她思緒如麻,遲遲不能闔睫,看到他的身影淡淡拓在賬包上,就在外頭低聲跟沙奇大娘詢問她姊妹二人的情況。 似瞧出她的戒懼,將她們倆託付出去後,他沒再過來與她說話,卻私下探問。 之後,雙鷹峰這裡的要務了結,他與地方官兵押著十餘名山匪離開,她與默兒則被沙奇大娘領回家。 沙奇大娘的家位在一個小小山村裡,村中,女人們負責看顧家中老小,種田、養蠶、織布,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則多數出外走商。 她跟默兒在那個小山村裡待了整整三個月。 不是不想走。 是因她們倆從鷹嘴崖壁上一跳,被激流亂帶,造成默兒身上多處擦撞傷,左肩鎖骨與兩根胸骨甚至撞裂,她也是後來才發現,而她自個兒也沒好到哪裡去,看似無事,胸中氣流卻窒礙難行,暗自調息了好幾天才將一口瘀血嘔出。 再有,就是她體內起了未知的變化。 在青族「魘門」那座蠱甕山腹中,她真覺自己是死去了,死而復生,才使得體內氣血莫名……淨化了?又或者說是完全異變? 那時落進渾沌,她彷彿在無間之境,聽到姥姥同她說話—— 別忘了如何呼吸,姥姥教過妳的…… 那呼吸吐納之法,雪丫頭,記得嗎? 循著一條不知何時埋下的記憶的線,也許在那當下,她的軀體已受本能驅使,不自覺間用了姥姥曾教過她的「活泉靈通」,那是身為白族大巫的姥姥與萬物神靈溝通時的一種內丹吐納功法,幼時的她曾一次又一次練習,卻從未進到姥姥所說的那種虛空靈境。 但這一次……她當真不知。 或者被迫至極處,無處可逃,無路可退,她的神與氣瞬間突破一切,去到那個虛空。 體內異化的因由始終拿不準,但唯一確定的是,她體內的蠱、血中的毒皆遭克制,她花了些時候才意識到,那股單純的力道來自她的自性與自身。 在以往,她一滴血能讓生機盎然的花花草草立時轉黑枯死,「魘門」拿她們這樣的人養蠱製毒,她是「蠱人」,是「毒膽」,而歷經一次「死而復生」,她竟變得跟常人無異。 她調息而嘔出的那一口瘀血,其實是落在草地上的。 小草仍然綠油油。 她眼睜睜看著血滲進土裡,屏息等著,雙眸眨都沒眨,結果一切皆尋常,她沒把那一小塊土地上的活物弄死或弄枯。 後來她又試過幾次,甚至割手指滴血,混在水裡偷偷拿去餵沙奇大娘養的雞。 結果當真沒事,公雞依舊活蹦亂跳,啼聲響徹雲霄,母雞咯咯叫不停,繼續勤奮下蛋。 她想,若這般變化真起於「活泉靈通」,那許是她唯一能自救的法子。 「活泉靈通」,氣從丹田生,行於四肢百骸,只要悟出訣竅,氣能泉湧般不絕。要悟這個道,方法不難,就是不斷、不斷去練,最終能不能悟,得看機緣。 於是她把這套呼吸吐納法拾回來重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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