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雷恩那 > 初戀兇萌 | 上頁 下頁
五十六


  安志媛連不好意思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帶進她上次「匆匆一遊」的暖閣內,與南雍國主再次打上照面。

  雍天牧很給面子地跪下行禮,安志媛正要有樣學樣地跟著下跪,坐在階上主位的雍衍慶卻揮了揮手,道:「皇兒不必多禮,這位安姑娘……也免跪了吧。來人,賜坐,上茶。」

  隨即幾名宮女魚貫而入,前頭兩名各捧上一方類似蒲團的檀香軟墊,恭敬地置在她與雍天牧面前,承明閣內的主位處鑲的是玉磚地板,階下鋪就的則為溫潤木質地板,兩團軟墊擱在木質地板上,感覺坐起來挺舒服。

  跟在後頭的宮女們擺上兩張長條矮几,端上蓋杯香茗以及幾色糕點,俐落地佈置妥當後隨即退至兩旁靜候差遣。

  這一邊,安志媛學著雍天牧說了句「謝陛下賞賜」後,規規矩矩地採日式跪坐之姿,其實內心很想在檀香軟墊上來個盤腿而坐。

  說實話,她還很不爽上次被劫進南雍王庭一事,爺爺和小禾更因此受傷,但情勢比人強,劫走她的幕後主使者是一國之主,她能上哪兒鳴不平?

  那日雍天牧發瘋般把這兒砸得稀巴爛,還想拖著東宮太子一塊下地獄,他瘋歸瘋,倒是讓她稍稍解了氣,今日方能勉強裝著,心平氣和隨他回這一趟「夫家」拜會。

  美其名是「拜會」啦,實也不知雍天牧心裡怎麼想,反正他想要她來,她便陪著他,反正天塌下來有他頂著,他真頂不住……那她應該也頂不住,到時候豁出去拚了,死也死在一塊兒。

  欸,別人家談戀愛是花前月下、濃情密意,她的戀愛卻談得如此波濤洶湧、蕩氣迴腸,當真始料未及,如今「身陷泥淖」,想悔都悔不成。

  在她小腦袋瓜亂亂想之際,雍衍慶忽地主動提及——

  「安姑娘,上回將妳請進宮中,實是孤思量不周才令姑娘受了驚嚇,孤已命人備妥一份珍禮當作彌補,出宮時再一併帶走。」

  她是被「劫」進宮,不是被「請」進宮,但她能跟一國之主辯這個嗎?

  南雍國主唯一思量不周的是,他萬萬沒料到自己的三皇兒會發瘋到那種程度,發瘋狀態再加上高強武功,如入無人之境直闖進來……咦?是說,她家雍大爺的武功好像也太厲害了些,感覺比耿彥還強,為什麼?

  「安姑娘,還不快謝恩?」小祿子近身兩步,壓低嗓聲提醒,卻被雍天牧眼尾冷冷一掃,趕緊垂首退至一旁。

  安志媛倒是挺感謝小公公提點,有珍禮當作補償總好過沒有,她圈臂抱拳一揖,朗聲道:「謝主隆恩!」

  這禮行得有點不倫不類,但她盡力了,小祿子見狀抖著嘴皮似乎想說什麼,然礙於某人的威壓卻不敢再多嘴,至於雍衍慶倒不在意,反正他重中之重的點不在那粗俗民女身上,如何重新掌控自家老三才是要事。

  「孤是看出來了,牧兒確實很看重安姑娘,既是如此,何不讓安姑娘住進宮裡,慢慢學習宮中禮節,好為將來嫁進王族作準備?」雍衍慶溫聲建議,一副大度的模樣。

  安志媛心頭小驚,不禁瞥向身邊男人,後者沒瞧她,僅沉靜清楚道——

  「她沒要嫁進南雍王族,但我要入贅安家當她的贅婿。」

  「噗……咳咳咳——」剛端起香茗甫喝了口,雍衍慶把茶給噴了。

  安志媛瞪圓眸子盯著雍天牧從容到近乎漠然的側顏,眨了眨,再眨了眨,忽而明白他帶她進宮的用意,原來是要打開天窗說亮話,把事情全攤開挑明。

  他連個「趴司」都不打給她,好像她來亮亮相即可,啥都不用理會。

  但她實在做不到他那般鎮靜,只得咧嘴僵僵地笑開,將頭轉正重新面對玉階上的一國之主。

  適才雍衍慶被茶水嗆到,忠心小祿子連忙飛撲上去又是撫胸又是拍背,國主陛下好不容易才緩了口氣,卻見跪在底下的那名姑娘咧嘴笑開——

  「陛下莫要為雍天……呃,莫要為三皇子殿下擔憂著急,民女可以對天起誓,三皇子殿下讓民女招進門,民女會好好對待他,一日三餐外加點心和夜宵,定然把他餵得漂亮健壯。」

  「妳、妳妳……你們……咳咳——」

  「陛下緩著點、悠著點,不急,不急啊。」小祿子輕聲勸著,為君王撫背順氣的動作沒停,果然是田公公提拔上來的人,盡責得很。

  安志媛頗能體諒般又道:「民女也是知曉,三皇子殿下身分尊貴,作如此決定,陛下一時間定是難以接受,但是當咱們家的贅婿只要負責美美的,家裡的營生自有民女擔著,日子過起來其實挺滋潤,絕不會讓他受委屈……我發誓!現在就當著陛下的面發誓!」還真跪直了,抬起右臂,三根手指頭朝上。

  不知這是演哪齣,又或者是故意掃王族臉面,總歸雍衍慶氣到臉快歪掉,無奈的是,他驚覺如今若要對自家老三使手段,不管是強硬抑或懷柔,似乎皆於事無補。

  以往雍天牧能任他搓磨拿捏,很可能是……根本沒把他看進眼裡。

  不僅是身為國主兼父王的他,在自家三兒眼中,根本看不進任何人、任何事,直到這個安家姑娘出現。

  安志媛正想著自己是否提油救火把一國之主給氣昏頭,但她句句出自肺腑,真誠得不得了,有人不買賬她也沒什麼愧疚感,只覺場子尷尬了,不禁又一次瞄向雍天牧,竟見他嘴角明顯翹起……當戲在看啊這位大哥!她腹誹了句,一屁股坐回自個兒腳跟上。

  終於,雍天牧有所舉措,他起身向前,再向前,踏上玉階。

  小祿子欲勸他止步不得無禮,話梗在喉間吞吐不出,雍衍慶則是死死端住一國之主兼父王的身分,瞪著他上玉階來到自身面前。

  父子倆之間僅隔著一張長條御案,雍天牧從案上提起青玉壺,將琥珀色茶湯重新注進杯中,再將茶杯端起,恭敬奉上。

  「兒臣敬父王一杯茶,飲過此杯,兒臣就不再是王族子弟,在民間有句話,叫淨身出戶。」雍天牧語氣沉靜。

  雍衍慶急了。「牧兒若要娶妻,孤隨時能賜你九珠冠,晉封親王身分,你要娶安姑娘為王妃,孤亦允你,只要安姑娘先住進宮裡來,再讓教養嬤嬤們好生調教,等她熟悉一切,配得上王族王妃這般身分,屆時孤一定替你倆辦一場盛大的王族婚禮,豈有不好?」

  雍天牧雙目微瞇了瞇,有些似笑非笑,忽地話鋒一轉——

  「那日師父引兒臣上霧隱山,兒臣將他留在山上,之後想想甚覺不妥,曾返回原處一探,父王猜猜,兒臣探到什麼了?」

  「……牧兒提這事做什麼?」雍衍慶氣息微凜。

  「父王如此信任師父、鍾愛師父,當日過後卻未向兒臣多問一句關於師父的去向,兒臣自然是要提一提。」

  「你師父他、他當日確實不對,孤亦未料及他會留後手,不遵旨意將人劫走,只是你回頭尋他意欲為何?難不成……真要將其弒殺方能解恨?」

  雍天牧低笑了聲,語調更沉。「若要師父的命,那一日在霧隱山上便能了結。」

  「那你到底……」

  「父王莫憂心。師父此刻就在宮中,兒臣是知道的。」

  雍衍慶倒吸一口涼氣,雙目微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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