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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第七章 表示要戀愛

  雍天牧離開內殿承明閣,一腳踏出寶華殿時,午前的晴陽暖而不燥,日光靜靜落在他腳下的漢白玉石地磚,似有細碎輝芒躍在他繡紋錦靴上。

  驟然一張表情豐富的秀顏在腦海中浮現,躍動的晴陽碎光似也常在她眸底、唇角出現。

  唇角邊是兩朵小渦兒,每每它們現出,他總心頭一悸、氣息不順。

  喉間渴極,不……是既饑且渴,那個憑空出現卻慣於蟄伏的「他」從未靠得那樣近,「他」大步走來,目露貪婪,「他」想搶走他懷中之人。

  不能夠!

  那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今次,排班輪守在寶華殿大門的兩名小內侍微彎上身,頭不敢抬,連大氣都不敢喘,最後實在滿頭霧水不成了,只得偷偷用眼角餘光去瞄,瞄那個甫跨出正殿高高門檻的三皇子殿下究竟為何一動也不動。

  七珠加冠,一身清清雪色的闊袖緞衫,朱底墨紋的腰帶下繫著能任意出入各道宮門的墨玉牌,而聽說那方御賜的墨玉牌,當初國主賞賜得其實心不甘、情不願,但三皇子殿下著實立下太多大功,南雍王庭多有倚仗,國主才在衛首大人的苦心諫勸中將墨玉牌賞下。

  小內侍們雖不知三皇子殿下到底都立下何等功勞,卻也知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實在不好,國主大人待自個兒的親生三皇兒確實刻薄許多,而國主之所以不喜三皇子殿下,很可能就是因為這位三殿下很怪,怪得令人背脊發涼,渾身不對勁兒。

  正如此時,他瞬間入定般杵在那兒,垂目瞅著自個兒的靴面,好像那上頭有什麼有趣玩意吸引了他。

  簡直要人命啊,這尊大佛究竟著什麼魔,嘴角竟還可怕地翹了翹?

  他露出詭譎笑意便也罷了,怎地表情驀然一沉,似死敵迫近,登時周遭氣流繃緊,嚇得小內侍倆汗涔涔只差沒淚潸潸。

  突然——

  「三皇子殿下。」喚聲微揚,伴隨一道暗紅身影緩步而來。

  兩名小內侍見來者如溺水之人見到浮木,感動到真流淚了,來的恰是衛首大人耿彥。

  雍天牧被喚回神,重新立定身形,沉靜望著對方步到面前。「師父。」

  被喚了聲便無下文,耿彥亦知他脾性,遂笑了笑主動問道:「官道茶棚那兒的事,可是『天雷幫』惹了殿下在先?」

  開門見山很好,雍天牧頓了會兒才答。「並無惹我。」

  耿彥微愣,很快便恢復清和的神態,仍牽唇笑著。「罷了,誰惹誰不重要,殿下既出手,底下的孩子們也已連夜收拾善後,滅他一個不成氣候的小幫派不算什麼。」

  雍天牧並未應聲,且持續面無表情。

  耿彥又道:「殿下將北陵細作之事辦得甚好,不僅活捉對方,更令那人無法自我了斷,今次之功再併之前了結『五毒手』的功勞,見殿下剛從寶華殿出來,想必已在內殿暖閣那兒拜見過國主陛下,不知殿下可有好好討賞?」語氣溫和略帶親暱,似明知他不會開口討賞,因這世間並無什麼是他想要的、欲求的,卻故意打趣般問之。

  豈知,這一回耿彥料錯。

  雍天牧淡聲道:「開口討了,父王亦允了。」

  眼角微現細紋的爾雅面龐上又是一愣,耿彥頓了兩息才問:「不知殿下討何為賞?」

  「打鐵。」

  「什、什麼?」衛首大人愣過又愣。

  雍天牧神情更平淡,語調亦平平——

  「南雍少府監底下的掌冶署管著熔鑄銅鐵器之務,銅鐵造坊共九十六處,父王允我任挑一處冶銅打鐵。」

  耿彥微笑。「殿下好興致,原來是想親自打造一件使得趁手的兵器。」

  「不是兵器。」

  「噢?那殿下想打造何物?」

  雍天牧似被這個問題難住,面無表情的表情竟有絲困惑,道:「我也不知自己會打造出何物。」

  「呃……是嗎?」耿彥嘴角的笑微凝。「殿下向國主陛下討的這個賞,果然與眾不同,那為師就期待殿下的成果。」

  雍天牧未再多言,僅道:「師父是受父王召見而來的吧?莫被我擔擱了。」語畢,他抱拳一拱,從容離去。

  耿彥望著那一抹漸行漸遠的雪色背影,目中若有所思。

  無慾無求,甚至……無心,似一切如常,然如常之處卻似透出一股騷動,許是他太多疑,亦可能那微小的點藏得太深,尚不能探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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