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雷逸 > 火焰花園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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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走在夜幕四閉的後花園裡,只消傾耳聆聽,齊堯就可以聽到那個不知名的女孩又在唱歌。 他輕輕地撥開樹叢,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細細地觀察著那個女孩子。 兩個星期了,齊堯天天夜裡都躲在一旁看著她,在這種氣溫接近三十度的熱帶地區,要不是院中處處種植著驅蚊樹,齊堯真不知道自己會因為天天被蚊叮而變成什麼德行。而他的夜班,從上周就已經輪完了,他仍然夜夜在午夜到這個地方等待著女孩。 她總是在月亮升到天空中央之前出現,一邊哼著小曲,一邊踮著腳尖,像是在跳著輕快的舞步般地走到花園裡。 兩個星期了,她念著書、玩著池水,偶爾也自言自語地不知說些什麼。等玩累了,就開始敲起隨身帶著的小樂器。 齊堯查過資料,女孩敲著的是一種叫做「邦卡」的當地樂器,像是響板大小,用堅硬的木塊或是金屬做成,聲音十分清脆澄澈,搭配上她美麗的歌喉非常適合。唱得厭了,女孩就站起身來獨自一個人舞著,總等到月亮將近到了天邊的盡頭才離去。 她總是一個人,齊堯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人和她一起來過。而她也似乎習慣於一個人這麼地打發夜裡的時間,並不像在等待什麼人。 她真的是哪一間病房裡偷溜出來的病人嗎? 在翠園裡待了一個月了,齊堯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和時間遇過她。女孩就如同朝露一般,到了白天就消逝無蹤,令齊堯不知該如何打探她的下落。 她也是精神病患嗎?齊堯想起了自己的觀察案例——李世芬和杜麗凱。雖說並不是所有的精神病患者都如大眾所想像的具有攻擊性、語言不清等征狀,但總有些許異于常人的不同反應。例如李世芬的反應遲滯,或者是杜麗凱的舉止奇異地活躍。可是,依齊堯這段時間的觀察,這個女孩所有的表現就像是個正值愛作夢年紀的年輕少女,她愛念書、愛唱歌、愛跳舞,舉動也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完全不像是個精神有疾病的人。 依她的外貌看來,她應該是個東方人,完全和當地人黝黑的膚色不同,從她舞蹈的行動看來也不像有什麼外傷,因此,齊堯完全排除了她是當地民眾住院病患的可能性。 她到底是誰?白天的她是什麼樣子?在做些什麼事?為什麼他總是找不到她? 齊堯好想上前去問問她,卻又怕自己會把她嚇走,以後再也見不著。那令他就像是個在林中偷看鳥兒舞蹈的小男生,想上前和鳥兒遊玩,又恐懼鳥兒會振翅高飛逃逸,不再回來,令他左右掙扎,十分矛盾。但是,如果始終不上前去探索,他和女孩的關係就只能永遠維持在這個程度。 齊堯知道自己不滿足。 他不可能滿足於這樣的關係,他想上前去和她說話,聽聽她除了唱歌之外的其它聲音,是不是也如同歌聲一樣清亮誘人;他想伸手撫摸她的長髮,看看它是不是真如他想像的那般滑順輕柔。 今夜的氣溫似乎特別高,酷熱的熱帶夜裡,沙沙穿過樹林的晚風帶來幾許清涼,卻仍然讓在一旁樹下的齊堯汗流浹背。 也許是同樣感受到了夜裡的燠熱難耐,女孩的表情也露出了幾許煩躁,她挽起了病人袍的七分袖直到肩頭,露出了膚白勝雪的玉臂,又拿起了一旁的筆,隨意地把長髮盤在頭上綰成了一個松松的髻,讓晚風吹拂曲線優雅的頸子。 一旁的齊堯發現自己的心跳居然因為她這小小的動作不能克制地加速。身為一個醫生,他看過不知多少女人的手臂,也見過數不清的女人綰髻,從來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卻沒有想到在這個小小的異國孤島上,一個不知名的年輕女孩會讓他心中產生那麼大的震撼。 是因為這個熱帶的夜嗎? 月色太美、太迷人,氣溫太高,就連扶桑花香也變得格外濃郁,讓他的腦子也開始迷醉了。他沉醉在這樣帶著魔幻的氣氛裡,甚至忘了他們之間可能只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 看了不到十分鐘的書,女孩甩了甩頭,似乎還是對今晚的炎熱感到不滿。她放下了手中的書本,像是在考慮什麼似地偏著頭思索,不多久便站起身,像是打算做什麼虧心事,小心地四下張望。 因為夜裡的陰影,女孩並沒有發現始終站在樹下的齊堯。 仔細梭巡一遍,女孩放心了,她望著積滿水的池子輕輕地笑了起來。隨後,她小心地走進水池裡,開始一個人玩起了滿池冰冷的池水。 水池不深,只深及女孩的腰部。她用手掬起了一捧池水往自己的胸前潑灑。 「哇!好冰!」當冰冷的池水潑到她身上時,女孩忍不住滿足地叫了起來。 他聽到她的聲音了! 他真的聽到她說話的聲音了!雖然不過是短短幾個字,卻是極清楚的中文,而且遠比他所想像的還要甜美悅耳。 看著在月光下興高采烈地玩著水的女孩,齊堯只能拚命吞著口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女孩始終沒有發覺自己正被人觀察著,仍然自在地一個人在水中嬉戲、緩步踏水舞著。池水將她的全身浸濕,單薄的白色病人袍緊緊地貼在那仍然年輕窈窕的身軀上。 透過月光,樹影下的齊堯清楚地看到她的身軀,女孩上半身只穿了白色的上衣,浸了池水之後幾乎完全成為透明,齊堯甚至可以看到她胸前那美麗的粉紅色蓓蕾,正隨著她擺搖的舞步上下輕微顫動,襯著優美的歌曲和越來越濃的扶桑花香,挑動著他身屬一個男人最大的自製力。 他兩手緊握成拳垂在身體兩側,只覺得自己的體溫不斷升高,下體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著,亟欲摧毀他僅存的理智,身上卻因為強忍著衝動而冷汗涔涔。 這場酷刑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眼睛貪看著女孩的身影而捨不得離去,卻又必須盡全力克制著她帶來的誘惑,令齊堯禁不住心中五味雜陳、坐立難安。 一方面希望女孩可以加件衣服,降低她帶給他的本能刺激;另一方面眼光卻又忍不住在她美好的身軀上流連,讓齊堯著實矛盾不已。 不過,玩水玩得正高興的女孩顯然完全不知道一旁的齊堯在接受什麼樣的殘酷考驗,依然故我地在水池中愉快地跳著舞。她張開雙手高舉過頭,一邊低聲哼著歌曲的最後一小段,一邊姿態優雅地旋轉著。 曼妙的身子輕輕地旋轉著,她一頭沾濕了的長髮也迎著晚風輕輕地擺蕩。 女孩微眯著眼,像是在享受著晚風吹拂在自己臉上的那種清涼感,她的表情充滿欣喜和滿足,卻沒注意自己的身體已經因為旋轉而移向了水池邊,一個不小心,她輕舞著的身體就撞上了池邊的圍欄。 「小心!」眼看著女孩就要撞上圍欄了,齊堯忍不住開口警告著,完全忘了自己只不過是在暗處偷窺的陌生男人。 不過,他的警告還是慢了一步。聽到突然出現的男人聲音,女孩訝異地張開眼,望向齊堯的方向,腳下還是撞上了圍欄。水池邊緣長滿了綠色又滑膩的青苔,她只來得及低呼一聲,就跌倒在水池邊。 齊堯見狀大步跑向池邊,擔心地問著:「怎麼樣?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啊!」坐在水池中的女孩似乎是被嚇到了,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呼喊。抬起頭來望著他,她臉上露出了像是被人發現了什麼秘密似的驚慌表情。 「你不要害怕,我……我不是壞人,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這時才察覺自己已經嚇到了她的齊堯連忙解釋著,慌忙中說出的話卻像是在哄小孩子般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女孩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話,她一邊睜著大大的雙眼望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不知名的恐懼,身子一邊向水池的另一邊後退移動著。 「別怕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看她似乎想要逃走,齊堯心焦地又蔔前了一步,口中不住勸說著。 望著他越來越接近的身子,女孩顯然真的被嚇壞了,她跌跌撞撞地從水中爬了起來,抓起原先放在一旁的書本和邦卡就想跑走。 「等一下!」她就要逃走了!也許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心慌的齊堯連忙趕上前,憑著一八一的身高,長手長腳地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 他不會讓她這麼輕易地就逃開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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