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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邱先生,」彭警探客氣地說,但邱大頓還是瑟縮了一下。「你最後一次見到狄瑪茜小姐是什麼時候?」

  邱大頓猛地抬起頭,那個動作似乎令他後悔。等他能夠說話時,他慍怒地說「星期四晚上。」

  「星期四?你確定嗎?」

  「確定,怎麼了?她說我偷東西嗎?我走的時候她也在,如果她說我偷她的東西,那麼是她說謊。」

  彭警探沒有響應那句話。相反地,他問:「星期四晚上之後,你都在什麼地方?」

  「牢裡。」邱大頓說,語氣比先前更加慍怒。

  彭警探往後靠在椅背上,但除此之外都沒有流露出他的驚訝。「哪裡的牢裡?」

  「底特律。」

  「什麼時候被捕?」

  「星期四晚上。」

  「什麼時候獲釋?」

  「昨天下午。」

  「這麼說來,你在底特律市警局作客了三天。」

  邱大頓嘲弄地笑了一聲。「作客。是啊!」

  「什麼罪名?」

  「酒醉駕車,他們還說我拒捕。」

  這些都可以輕易求證。彭警探問邱大頓要不要喝咖啡,邱大頓的拒絕並不令他意外。留下嫌犯獨自在偵訊室裡,彭警探到外面打電話給底特律市警局。

  邱大頓說的都是實話。從星期四晚上十一點三十四分到星期天下午三點四十一分,邱大頓都在底特律市警局的拘留所裡。

  這樣的不在場證明很難駁倒。

  狄小姐最後一次被人看見她還活著,是在星期五晚上她和她那三個朋友離開「厄尼小館」。根據屍體的狀況和屍僵的程度研判,狄小姐遇害的時間是在星期五深夜到星期六早晨之間。

  但兇手不是邱大頓。

  這個簡單的事賣給彭警探帶來一個比他預料中難解的謎題。如果人不是邱大頓殺的,那麼兇手是誰?他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查出狄小姐有其它的情人,沒有因她拒絕離開舊愛而惱羞成怒的新歡。由於她和邱大頓的關係星期四晚上才破裂,所以那個推論原本就站不住腳。

  但攻擊是非常人身的攻擊,特徵是憤怒,過度毀傷和企圖抹滅受害者的身分。刀傷是死後造成的;兇手用榔頭把她活活打死後仍然氣憤難消,所以又動了刀子。傷口流出的血非常少,由此可見,她被刺時心臟已經停止跳動。性侵害也是死後發生的。

  門窗沒有遭到破壞的跡象,由此可見狄小姐認識兇手,可能還開門讓他進入屋內。在排除邱大頓涉案的可能性之後,彭警探的調查又回到原點。

  他必須回頭從她星期五晚上的行蹤開始調查起。她在離開「厄尼小館」後去了哪裡?是不是去了一兩、家酒吧,也許釣上某個男人而把他帶回家?

  他回到偵訊室時若有所思地鎖著眉頭。邱大頓閉著眼睛,斜倚在椅子上。他在彭警探進入房間時,睜開眼睛坐直身子。

  「謝謝你的合作。」彭警探客氣地說。「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人載你一程。」

  「就這樣?你想問我的就只有這些?這是怎麼回事?」

  彭警探猶豫不決。他最不喜歡做的就是告知死亡的噩耗。他記得一九六八年有位陸軍牧師到他家告訴他母親,她的丈夫不會從越南回來了。那個悲勵的記憶一直刻在他的心版上。

  但是,這件事給邱大頓帶來不少麻煩,給他一個交代也是應該的。「狄小姐在她家裡遭到攻擊——」

  「瑪茜?」邱大頓猛地坐直,突然警覺起來,整個人的態度都變了。「她受傷了嗎?她沒事吧?」

  彭警探再度猶豫,洞悉他人的情感令他感到不自在。「很遺憾。」他盡可能輕柔地說,知道這個消息造成的打擊會比他原先預料中更大。「狄小姐沒有存活下來。」

  「沒有……你是說她……她死了?」

  「非常遺憾。」警探再度說。

  邱大頓驚愕地呆坐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始崩潰。他雙手掩面地啜泣起來。

  第二天七點不到,莎麗就出現在曉薔家門口。「我想在你上班前堵到你。」她在曉薔打開廚房門時說。

  「我今天不上班。」曉薔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杯子,倒了一杯咖啡遞給莎麗。這會兒又怎麼了?她今天恐怕沒有那個力氣去應付姊姊的憤怒。

  莎麗把杯子放到桌上,伸出雙臂擁抱曉薔。「我看了晨間新聞才知道瑪茜的事,我立刻趕了過來。你還好吧?」

  曉薔原以為她的眼淚已經哭幹了,但熱淚再度湧上眼眶。「我沒事。」她說。雖然睡不著,吃不下和失魂落魄,但她還撐得住。瑪茜的死固然令人悲勵,但她知道她會熬過去的。時間會治癒傷痛雖然是陳腔濫調,卻也是至理名言。

  莎麗端詳妹妹蒼白的面孔和紅腫的雙眼。「我帶了黃瓜來。」她說。「坐下。」

  黃瓜?「為什麼?」曉薔小心翼翼地問。「你要拿它做什麼?」

  「當然是切片貼在你的眼睛上,傻瓜。」莎麗惱怒地說。她跟曉薔說話時經常都是那種語氣。「那樣可以消腫。」

  「我有眼貼。」

  「黃瓜比較好。坐下。」

  曉薔因為很累,所以坐了下來。莎麗從背袋裡拿出一大條黃瓜,把它清洗乾淨,然後四下張望。

  「你的刀放在哪裡?」

  「不知道。其中一個抽屜裡。」

  「你不知道你的刀放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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