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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曉薔睜開一隻眼睛瞪著時鐘,它正發出尖銳刺耳的嗶嗶聲。她終於認出那是鬧鈴聲,畢竟她從來沒有在凌晨兩點聽它響過。她伸手按掉鬧鐘。臥室恢復寂靜,她舒適地躺在床上,納悶著鬧鐘為什麼在這種不人道的時間鬧響。

  因為她把它設定在這種不人道的時間鬧響,這就是為什麼。

  「我起不來。」她對黑漆漆的房間呻吟。「我上床才四個小時!」

  但她還是起床了。幸好她在上床前把咖啡機的定時器設定在一點五十分。咖啡的香味吸引她跌跌撞撞地來到廚房。她打開電燈,白花花的燈光使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電視人都是外星生物,」她咕膿著伸手拿杯子。「真正的人類不會經常做這種事。」

  一手拿著熱咖啡,她勉強走到淋浴間。水噴到頭頂上時,她才想起她沒有打算要洗頭。她在計算起床時間時沒有把洗頭和吹頭髮的時間算進去,所以她的進度正式宣告落後。她呻吟一聲靠在牆上。「我做不到。」

  一分鐘後,她說服自己嘗試。她以最快的速度洗頭洗澡,三分鐘後跳出淋浴間。手邊擺著另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她吹幹頭髮,用髮膠馴服亂翹的髮絲。太早起床的女人必須用化妝來掩飾臉上自動出現的驚駭和不敢置信。她迅速而大方地塗抹著化妝品,企圖化出個豔光四射的宴會妝。不料結果卻是一副宿醉未醒的德行,但她不打算浪費時間做徒勞的補救。

  不要穿白色或黑色,電視臺的小姐這麼叮嚀過;曉薔穿上黑色的長窄裙,心想那位小姐指的是會被拍到的上半身最好不要穿那兩種顏色。她穿上湯匙領、七分袖的紅色針織衫來搭配黑裙,系上黑色腰帶。戴上典雅的金耳環,套上正式的黑色淺口矮跟鞋。

  她瞥一眼時鐘。凌晨三點。該死,她還滿在行的!

  但打死她也不會承認。

  好了,還有什麼?「布布」的食物和飲水。那只貓躲得不見蹤影。算它聰明,她心想。

  辦完那件小事後,她在三點五分出門。隔壁的車道仍然空空蕩蕩,褐色的龐帝克不在那裡,她也沒有聽到其它車輛在夜間駛入車道。山姆沒有回家。

  他可能有女朋友,她咬牙切齒地心想。啐!她覺得自己像白癡。他當然有女朋友。像山姆那樣的男人總是有一個或兩、三個女人黏著他。他因為她沒有避孕而無法接近她,所以他就像蜜蜂一樣去采下一朵花的花蜜了。

  「混蛋!」她低聲咒駡著進入她的汽車。她早該從過去的經驗中得知別讓自己太興奮。她的理智顯然被荷爾蒙淹沒了。換言之,她只看了一眼他的裸體就發情了。

  「趕快忘掉。」她喃喃自語地行駛在幽暗寂靜的住宅區街道上。「不要去想。」是啊,好象她忘得掉他一絲不掛的模樣似的。

  她不願做一個男人心裡,更不用說是床上的眾多女友之一。

  唯一能讓她接受的理由只有他躺在某家醫院裡,身受重傷而無法打電話。她知道他沒有中彈或諸如此類的;如果有警察受傷,新聞一定會報導的。如果他出了車禍,顧太太一定會告訴她。不,他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問題是在哪裡。

  她努力想使自己有一點點擔心他,但努力了半天,她只想使他變成殘廢。

  她不該笨到為一個男人失去理智,因為那樣只會使自己受傷害。真是丟臉,三次解除婚約的教訓還沒有使她學乖。雖然山姆沒有傷害她,但她差點犯下愚蠢的錯誤,她很不願認為自己這麼好騙。

  該死的東西,他至少可以打個電話吧。

  如果她有他的一綹頭髮,她就可以對他下咒。她特別想要詛咒他得到嚴重的陽痿。哈!到時看有多少女人會拜倒在他的腳下。

  從另一方面來說,她或許是反應過度了。一個吻並不代表他們就是男女朋友。

  沒有才怪!

  好吧,她是不可理喻。現在她只能跟著感覺走。她對山姆的感覺遠遠偏離常軌,由幾乎等量的憤怒和激情所組成。在她認識的男人之中,沒有人比他更能激起她的怒氣和欲望。他斷言他們接吻的結果是裸裎相見時,並沒有說得太離譜。如果他們不是站在她的車道上,她就不會及時恢復理智阻止他。

  老實說,她和山姆的唇槍舌劍令她興奮。面對她的三個未婚夫,事實上是面對大部分的人時,她在言詞上都刻意收斂。她知道自己伶牙俐齒、心直口快;莎麗和大衛不厭其煩地告訴過她。媽媽也訓練她約束自己的反應,但沒有完全成功。學生時代,她努力保持緘默,因為她敏捷的思維使她的同學因跟不上而困惑。她也不想傷任何人的感情;她很快就發現心直口快也會傷人。

  她珍惜她和蒂潔、瑪茜、露娜的友誼。雖然她們四個人的個性各不相同,但她們三個並沒有被她的伶牙俐齒嚇跑。和山姆在一起也給她那種輕鬆自在的感覺,因為他和她一樣心直口快、牙尖嘴利。

  她也不想放棄那個。承認那點之後,她發現自己只有兩條路可走:她可以一走了之,那是她最初的打算;或者她可以因他玩弄她的感情而教訓他。她最不願意被人玩弄的就是她的感情……和她的跑車。但是山姆……山姆值得她努力爭取。如果他的心裡和床上有別的女人,那麼她只有費神費事地把她們趕走,然後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決定行動方針後,她覺得好多了。

  她比預計中還要快抵達電視臺,但話說回來,這種時候馬路上的車子本來就不多。露娜已經到了,她看來精神飽滿,好象現在是上午九點,而不是清晨四點不到。她穿的金色裹身式絲洋裝使她看來容光煥發。

  「陰森森的,對不對?」她間,和曉薔按照指示走向電視臺後門。

  「是很詭異。」曉薔附和。「在這種時候清醒地活動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正常。」

  露娜放聲而笑。「路上的其它人想必都不是在幹什麼好事,不然這個時候為什麼不在家睡覺?」

  「毒販和變態,每一個都是。」

  「妓女。」

  「搶銀行的。」

  「殺人兇手和打老婆的。」

  「電視人物。」

  瑪茜開車抵達時,她們還在笑。她一加入她們就說:「你們有沒有看到路上那些怪人?他們一定是在午夜出來活動或諸如此類的。」

  「我們已經討論過那個了。」曉薔咧嘴而笑地說。「我想我們都不是在凌晨爬回家的派對動物。」

  「厭倦了手上都是鞋印時,我就爬完我的那分了。」她往左右瞧了瞧。「真不敢相信我這個遲到大王竟然比蒂潔早到。」

  「也許嘉朗大發雷霆,不准她來。」露娜猜測。

  「不,她不來一定會打電話。」曉薔說。她看看表,差五分四點。「我們進去吧。他們也許有咖啡,我需要不斷以咖啡來保持清醒。」

  她們進入攝影棚後,一個身穿桃紅色套裝,面帶職業性笑容的女人伸出手迎上前來。

  「嗨,我叫畢茱莉。你們想必就是清單小姐?」她自認風趣地笑著與她們握手。「等一下將由我來訪問你們。你們不是四個人嗎?」

  曉薔很想做出點人頭的動作,然後說:「不,我想我們只有三個人。」但她照例忍住那種伶牙俐齒的話。

  「蒂潔還沒到。」瑪茜解釋。

  「遊蒂潔,對不對?」畢茱莉想證明她有做功課。「我知道你是狄瑪茜;我看過本地電視臺的訪問。」她以評估的眼神打量曉薔。「你是……」

  「白曉薔。」

  「你很上鏡頭。」畢茱莉說,然後面帶笑容地轉向露娜。「你一定是許露娜了。有句話我非說不可,如果游小姐跟你們三位一樣迷人,這次訪間一定會很轟動。你們想必知道你們的清單在紐約造成多大的騷動吧?」

  「不知道。」露娜說。「引起這麼大的注意令我們很驚訝。」

  「錄像時別忘了說那類的話。」畢茱莉交代。她看看表,眉頭不悅地微微皺起。門在這時打開,蒂潔走了進來,她的頭髮和化妝都完美無瑕,寶藍色洋裝使她看來更加漂亮。

  「抱歉我遲到了。」她說,加入其它三人。她沒有找藉口,只是道歉。曉薔眼尖地看出她化妝下的疲憊。考慮到現在是什麼時候,她們都有充分的理由面帶倦容,但蒂潔還多了她們所沒有的壓力。

  「洗手間在哪裡?」曉薔問。「我想補補妝。如果來得及,還想找杯咖啡。」

  畢茱莉笑道:「電視臺隨時都有咖啡。洗手間在這邊。」她指出方向。

  洗手間的門一關,她們全部轉向蒂潔。「你沒事吧?」曉薔問。

  「如果你問的是嘉朗,是的,我沒事。昨晚我叫他去住汽車旅館。當然啦,他可能打電話叫他的女朋友去陪他,但那是他的事。」

  「女朋友!」露娜重複,震驚得圓睜雙眼。

  「混蛋!」瑪茜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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