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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雷弗盯緊那輛公務車,但至少讓一輛車隔在他們中間。說真的,他越來越擅長跟蹤了。

  他要載她去哪裡?回藍家嗎?肯定不是。但她沒有其他的住處。那麼就是朋友家或旅館了。好消息是她顯然沒有遭到逮捕,只是被拘留問話,現在他們認為沒有理由繼續拘留她。他不清楚警方辦案的程序,但知道如果她被逮捕,那麼她會被羈押到開庭決定能否保釋。

  現在他只須跟蹤公務車看她被帶到哪裡,然後再來決定用什麼方法接近她最好。這次她一定會到他身邊,他有十足的把握。

  「你有比較喜歡的旅館嗎?」韓魯提警探問她。

  「隨便。」

  魯提不知所措地瞥向她。他進入偵訊室時跟其他人一樣認為她有罪。但她在偵訊時的反應,加上一些分析推理使他相信她是清白的。平時他不會擔心偵訊對象的苦惱,除非他們歇斯底里地揮拳或是砸東西,否則他都讓他們自己去處理情緒問題。但這次不一樣,由於她和寇子的關係,所以她也算自己人。

  「副局長叫寇子在塵埃落定前與你保持距離。媒體發現你和他同居會抓狂。」

  「我沒有。」她呆板地說。

  明知會自討沒趣,他還是繼續解釋。「所以說,如果醫生不在,那絕不是因為他不想。對了,他整天都在說服我們你是清白的。他相信你,莎蘭。我們在拚命抽絲剝繭,希望案情能早日明朗,但他──」

  「韓警探。」她說。

  「什麼事?」

  「閉嘴。」她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

  現在該怎麼辦?

  他的手機在這時響了,替他解了圍。他圓睜雙眼,不敢置信地聽著電話。

  「可惡!」他破口大駡。

  她猛地坐直,看來好像剛剛真的睡著了。「怎麼了?」

  「又發生一件兇殺案。」他猛踩油門。「如果你不介意,我送你去不遠的山溪客棧。我必須趕到現場去。」

  「好。」

  他情緒激動。「聽來像是相同的犯罪手法,莎蘭。實際情形在我們調查後比較清楚,但若真是那樣,那麼你的嫌疑完全被排除。媒體不會打擾你。」

  「為什麼?」她搖頭。「誰?」

  「不知道,我只曉得地址。但命案顯然是幾個小時前才發生的,兇手不可能是你。」他抓緊方向盤。「可惡!我們遇到了殺人狂。」

  抵達山溪客棧時,她說:「在門口放我下來就行了,我自己去辦入住手續。」她聳聳肩。「現在讓他們知道我在這裡也沒關係了,對不對?我也許會接到幾通電話,但他們不會來猛敲我的房門。」事情的最新發展讓她從嫌犯變成了……什麼?關鍵證人?超級倒楣鬼?

  「幫我一個忙,」魯迪說。「還是用假名登記,就用『韓潔婷』吧,那是我母親的名字,那樣我們才能找到你。」

  「好。」她同意。她不在乎用什麼名字。此時此刻,她什麼也不在乎;她只想獨自一人、只想睡覺。

  她拿起皮包下車。在她關車門前,魯提傾身過來說:「我們會把你的衣物送過來,你在這裡等就是了。」

  她非等不可,莎蘭心想,目送韓警探的車遠離。除非叫計程車,否則她哪兒也去不了。她的休旅車還停在藍家。

  她累得走不動,在原地佇立良久,希望傍晚的陽光能趕走從骨子裡發出的寒意。萬一櫃枱人員不讓她住在這裡呢?如果他們今天有看電視,各台的新聞報導都會有她的面孔和名字。他們甚至會認為她從警局逃出來,但哪有嫌犯會笨到在逃脫後投宿在警局附近的旅館?

  一整天的折磨耗盡她的力氣,使她頭昏眼花地搖晃了一下。她閉上眼睛,努力站穩。

  「席小姐?」一個輕柔、猶豫的聲音說。「莎蘭?」

  她精神恍惚地張開眼睛,發現視線內有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他站在幾尺外,滿臉關切地望著她。她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沒發覺有人靠近。

  「你還好嗎?」他羞怯地問。

  她想起他是誰了。星期六晚上的宴會。「狄先生。」她說。

  他似乎很高興她記得他。「請叫我雷弗。親愛的,我整天都在想你。發生這麼可怕的事,你一定很害怕。」

  她哽咽地望著他。在今天的種種事件後,這種溫柔的同情幾乎使她心防瓦解。

  「新聞報導說得好像警方懷疑你,但那太荒唐了,你不可能做出那種事。簡直不可思議。你暫時住在這裡嗎?」

  「我──」她使勁吞咽一下。「我還沒有辦入住手續。」

  「那麼讓我們進去替你弄個房間讓你休息。你今天吃過東西沒有?這裡好像附設有咖啡廳。如果你肯與我一起用餐,我會非常榮幸。」

  他是個道地的陌生人,但僅有一面之緣的他卻比寇子更相信她。兩人的差異好像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打得她頭暈目眩。她沒有察覺到自己在搖晃,直到狄先生伸手輕握她的手臂。「親愛的,你快昏倒了。跟我來。吃點東西之後,我保證你會覺得好多了。」

  一切聽他作主是多麼容易,現在似乎連最簡單的動作都令她為難,不必作任何決定令她如釋重負。眨眼間,他們就置身在咖啡廳,他替她點了熱茶和湯,輕聲說著一些不需要她回答的話,卻轉移了她的心思,使她暫時忘記終日縈繞在腦海的驚駭和悲傷。

  他溫和地堅持她進食。在折騰了一整天後,被人照顧的感覺真好。她勉強喝下半碗湯和一些熱茶。至少她開始覺得暖和一點了,但她的腦袋裡仍然像是裝滿了棉花。她突然注意到狄先生在說什麼時,吃了一驚。

  「你仍然想雇用我?」她驚訝地問。

  他臉紅了,拿起茶匙攪拌已經攪拌過的茶,然後仔細地把茶匙放在碟子邊緣。「我知道時機很不恰當。」他說。「對不起,這真是令人難堪。」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急忙說。「我只是──我道歉,我累得無法專心。謝謝你的提議,但是,狄先生……那樣可能不安全。我的雇主似乎都──」她住口,嘴唇顫抖,無法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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