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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那本身就是個大問題。龍陸義是個神出鬼沒的法國人,沒有特定的效忠對象,但他是許多東西的管道,靠提供所需而發大財。他或許不是研發該炸藥的幕後金主,但他絕對是買方要找的中間人,負責處理付款和交貨;當然是要收費的。

  要解決龍陸義並非不可能,他並沒有躲藏著。但他的保全措施十分嚴密,活捉他遠比殺死他困難。即使被捉,他恐怕也不會透露任何有用的情報。密集訓練和意志力控制可以對抗先進的訊問技術。龍陸義在法國政府裡有許多有權有勢的朋友,再加上他既沒有製造也沒有使用他所提供的那些軍火,所以他一直安然無事。他扮演的只是管道的角色,就像控制調節的活門。就算解決了他,還會有別人取而代之。

  找到炸藥來源才是關鍵,但強恩還必須查明是否已有其它人拿到了這種炸藥,因此他必須接近龍陸義。

  麥強恩來到華府時,從不在同一個地方投宿兩次。他是個名副其實沒有家的人;家會成為別人尋找他的起點。如果有家,你遲早會回那裡去,所以他都住在旅館、汽車旅館、出租公寓,偶爾也會住在整棟出租的屋子,或是農舍、帳篷、洞穴、地洞等任何能棲身的地方。

  出租公寓是他最喜歡住的地方。它們比旅館具有隱私,又不像汽車旅館一樣只有一個出入口。他不喜歡睡在有可能使他被困其中的地方。

  這次他選擇的旅館每個房間外面都有鑄鐵陽臺。他先檢查過房間有無竊聽器,研究過保全系統,然後才去跟溫法藍見面。此刻他穿過大廳走向電梯時,沒有人認得出他就是前來登記住宿的那個人。

  偽裝並非難事。登記住宿時,他身穿灰色寬鬆長褲、白色牛津布襯衫、綠色風衣,頭髮上噴了灰色髮膠,戴眼鏡,臉頰裡塞了棉花,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操紐約州港市口音。現在他拿下眼鏡,洗去髮膠,換上牛仔褲、彩格布襯衫和既能掩飾佩槍又不失流行感的黑外套。

  他在門外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防止旅館員工進入。大部分人都會很驚訝他們白天不在時,旅館員工經常出入他們的房間。清潔維修和管理人員都有鑰匙可以進入每個房間,再加上職業竊賊經常在旅館流連。

  他們只需要挑好目標,逗留在櫃檯附近偷聽某人要住多久,然後悄悄跟上樓看他進入哪個房間。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打電話去那個房間查看有沒有人接聽。然後上樓,為了安全起見,敲敲門。如果還是沒有人響應就進去。

  「請勿打擾」的牌子至少可以給人房間裡有人的印象。他還撥了一個無法追蹤的號碼,然後把話筒放在旁邊。如果竊賊打電話到房間,聽到的會是忙線的信號。

  掛在房內門把上的是電池供電的小型警報器。如果有人不顧「請勿打擾」的牌子打開房門,刺耳的警報聲就會響起,那勢必會引起注意和嚇走企圖擅闖的人。要不是把筆記型計算機留在房間裡,強恩才懶得用警報器。他用口袋裡的遙控器關掉警報器。

  房裡跟他離開時一樣,但他還是照例檢查有無竊聽器。他想到莉玫研發的新式竊聽器。科技就像下棋遊戲,研發出新科技的一方會在一時之間佔優勢,但等對抗的方法被研發出來時,佔優勢的又會變成另一方。莉玫的竊聽器目前會使他們佔優勢,但科技無法永遠保密,恐怖份子、間諜和敵對政府遲早也會擁有它。它會被用來對付他,用來捕捉或殺害他。莉玫會很高興她的發明導致他送命。但她不會知道他死了,只有少數人會知道。他沒有家人、朋友或同事。跟他一起工作的人並不知道他的身分。

  但他不必對溫法藍或父親的好友費傑斯隱瞞他的身分。跟他們在一起時,他可以放鬆戒備,做他自己。

  他坐在桌邊,切斷電話,把電話線接到計算機上。他鍵入幾個指令進入中情局的數據庫。他是世上少數還在使用DOS操作系統的人,因為他不喜歡需要鼠標的操作系統。鼠標用來上網或玩遊戲是很棒,但用來工作只會使他的速度變慢。他鍵入指令的速度遠比操作鼠標來得快。在他的世界裡,有時快幾秒就代表得到所需的情報和安全逃脫,慢幾秒就代表被捕。

  強恩在數據庫裡找到許多龍陸義的個人資料:他的父母、生長的地方、學業成績、同學和課外活動。陸義是個不虞匱乏的孩子;父親是富裕的實業家;母親是大家閨秀,十分疼愛她的長子陸義和小他三歲的妹妹瑪麗。

  陸義就讀巴黎大學時,母親因卵巢癌去世。五年後父親到德國出差時,在高速公路上因車禍而喪生。陸義接管家族企業,後來不知何故脫離正道。從那時起到現在,他的個人資料就十分稀少,但他絕非隱居之士。

  龍陸義在法國南部擁有一座戒備森嚴的莊園,他雇用了一支小型私人軍隊來保護他的安全。其中一人是中情局的臥底幹員,但那名幹員一直沒能找到有用的情報,因為他本身的活動就受到嚴格限制。但他還在他的崗位上,強恩記下那名幹員的名字和臥底身分。

  檔案裡有一張近照;龍陸義是個帥哥,微帶異國風情的五官,黝黑的肌膚,黑色長髮通常在頸後紮成馬尾,在社交場合則披散著。在這張照片裡,身著晚禮服的他挽著一個金髮美女正從某個宴會出來,她滿眼愛慕地微笑望著他。她名叫簡舒妃,與陸義有過一段戀情,但已不再聯絡。

  陸義的情人名單有一長串。女人覺得他魅力十足。他的戀情都很短暫,但在另結新歡前,他對舊愛顯然十分體貼及關懷。

  檔案裡只有庭園而沒有房屋的平面圖。陸義偶爾會在莊園宴客,但那些宴會限制甚嚴,中情局一直無法使幹員喬裝成賓客或工作人員混入其中。但話說回來,龍陸義並不在他們監控名單的榜首,所以他們也沒有在那方面煞費苦心。

  但情況將有改變。龍陸義剛剛擠上了榜首。

  強恩又叫出幾個檔案,查看陸義的已知財務狀況;莊園保全系統的設計安裝者,有沒有現存的竊聽計劃。他所查到的資料少之又少。不是陸義把他的記錄清除了,就是那些記錄根本沒有存在過。

  等他弄完時已經是凌晨兩點。他伸個懶腰,肩膀肌肉突然抽筋了一下。他跟法藍約好今晚見面,也許到時他們會有更多關於墜機的資料。在那之前,他可以放鬆。

  他洗澡上床。他有戰士那種立即入睡的本領,但今晚他發現自己瞪著天花板上煙霧警報器那一明一滅的小紅燈。他不必納悶自己為什麼失眠,他知道原因。

  莉玫。

  達勒去世五年了。她為什麼沒有再婚,或至少跟某人固定交往?她還年輕,達勒去世時,她才二十五歲,人長得又漂亮。五年來他一直不讓自己過問她的私生活,但現在他覺得過了這麼久,應該可以間她是否有個丈夫和一、兩個孩子,以及繼續她的人生。

  她沒有。她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她有沒有改變?胖了,或是長了幾根白頭發?許多人在二十幾歲就有白頭發了。她大大的黑眼睛是否還是跟以前一樣,深邃得令人迷失其中而毫不在乎?

  他可以看看她。她永遠不會知道,他可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對她帶給他的生理壓力一笑置之,然後瀟灑地走開。但他知道他不會去見她,有時斷就要斷得乾淨。他的身分和工作還是跟以前一樣,所以沒有必要作白日夢。

  知道是一回事,收斂那些欲望卻是另一回事。他會做他應該做的事,但他想要做的是擁她入懷,只要一次就好,讓她知道她親吻的是他,跟她做愛的是他。只要一次就好,因為他不敢冒更多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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