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琳達·霍華 > 廣告新娘 | 上頁 下頁
八


  她不知道有哪些活必須做,因此她試著不礙他的路,只是默默觀看,注意他對手中每件事所付出的專注。他洗清高欄放進新乾草,有力的手臂及背脊肌肉鼓動。他在水槽裡放進飼料,提來乾淨的飲水。三匹馬在穀倉及馬廄之間;他檢查它們的蹄鐵,帶它們去進食喝水,接著將它們關進高欄過夜。他招呼一頭溫馴的母牛走向他,任他帶進高欄,接著母牛滿足地嚼草,他則替它擠奶。帶著大半桶冒泡的鮮奶,他走回大屋,兩隻貓嗅到牛奶味急切地沖了出來。「走開,」他說。「去抓老鼠去。」

  現在黛琳知道該怎麼做了。她找出第一次經過廚房時就注意到的大土罐,還有一塊過濾網。她把濾網覆在土罐口好讓他倒進牛奶時,他訝異地看她一眼。「莉莉外婆常這麼做。」她的口氣虔誠。「當時我的體力不夠提起水桶倒牛奶,但是我知道她讓我倒的那一天我就是大人了。」

  「結果你倒過沒有?」

  「沒有。我還沒上學的那個夏天她賣掉了牛。她原就只有一頭,但是那一帶已經開發出來,變得不那麼鄉村味,她因而把牛賣掉了。」

  他放下木桶拿起濾網。「那麼眼前就是你成為大人的機會。倒吧。」

  她的唇瓣浮出一抹古怪的笑,她抬起木桶小心翼翼地將乳白的液體倒進土罐。牛奶溫暖甜美的香味充滿廚房。木桶空了後她放在一旁。「謝謝你。以成年禮來說,這次比我考駕駛執照還可怕。」

  瑞斯的眼睛一眯,唇瓣竟然牽出一抹笑意。黛琳感覺到她體內的激蕩,知道她已經迷失了。

  「這附近沒有什麼夜生活,但是如果你想跳舞二十哩外有家啤酒屋兼咖啡館。」

  黛琳稍感遲疑。「你不介意我們就待在這裡?你一定累了,我也是。我寧願蹺起腳,輕鬆一下。」

  瑞斯沉默不語。他沒料到她會拒絕,雖然他是累了,他原本指望趁跳舞時擁著她。不僅如此,有旁人在場能分散他對她的注意力,減輕和她單獨在一起的壓力。她不適合他,可惡!

  話又說回來,他自早上四點就已起床,在家休息聽起來就像是到了天堂。困難的是,有她在如何能休息得了?

  「我們可以玩牌,」她說。「我會玩橋牌、黑傑克、十點半、三宮、打通關、揀紅點、心臟病、吹牛、拱豬。」

  對於那一長串名單,他銳利地盯她一眼。她看起來單純得像天使。「我的牌技不好,但是我們可以玩十三張。」

  「比槍啊。全壘打最高加幾道?」她迅速接口。

  「話又說回來,今晚電視有棒球賽。什麼是比槍?」

  「就是十三張啊,三副全贏叫打槍,一局全贏叫全壘打。兩對叫二輪車。」

  他再次打量她,接著靠近椅背,兩腳擱上咖啡桌。他開口時她在他的眸中看到綠光一閃。「兩手分開是掰,三手合一還是扒。」

  她模仿他的姿勢,嘴唇抿住好壓下笑聲。「三木是森、三日是晶,而三水叫淼。」

  「新合成的胚胎叫接合體。」

  「燕窩湯是用燕子舌下的唾液所築的巢做的。」

  「魚翅其實就是鯊魚鰭。」

  黛琳的眼睛因著迷而睜圓,但她挺身接受挑戰。「粉紅色火鶴之所以會成粉紅色是因為它們吃多了蝦子。」

  「太陽需要八分鐘又二十秒才能到達地球。」

  「一般的蒼蠅用一小時五百哩的速度飛行。」

  「螞蟻可以抬起它體重五十倍的東西。」

  她暫停接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燕窩那一段是不是你瞎編的?」

  他搖頭。「你要放棄了?」

  「絕不要第一次就用光所有的彈藥。」

  他們不會有什麼機會做第二次接觸了,他想。再過十八小時左右,他會把她送上回紐約的飛機,然後他們再也不會見面。

  突然沉靜的氣氛顯得有點古怪。她站起來向他微笑。「讓你看棒球賽。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坐在前廊的秋千上,聽聽蛙聲蟲鳴。」

  瑞斯注視她走出起居室,她的屁股懶洋洋地擺動。一分鐘後他聽到秋千的絞煉發出吱嘎,接著是規律的輾軋聲。她開始前後擺動秋千。他打開電視,真的看了一小段球賽,但是他的心思總被那規律的金屬摩擦聲吸引。他關掉電視。

  黛琳一面搖一面作夢,她的眼睛閉著,但在聽到紗門開了又關時她睜開眼。他在幾呎外站住,一邊的肩膀斜倚著柱子。

  他的打火機一閃,接著香煙尾發出紅光。黛琳瞪著他模糊的身影,希望她有權利走向他,把兩手滑過他的腰,頭偎進他的胸膛。看他不說話,她再閉上眼,開始神遊起來。晚春的夜舒適宜人,夜間昆蟲也照常它們的演出。這是她要的生活型態,一個接近地球的生活。

  「你為什麼應徵?」

  他粗率的聲音低沉,沒有擾亂夜色。幾秒鐘後黛琳睜眼回答。

  「和你登廣告的目的一樣吧。部分出於好奇,我承認,但是我也想結婚生子。」

  「你不需要跑到這麼遠才能做到那些事。」

  她說:「或許我是需要。」她可是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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