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了草 > 大俠偷腥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思緒被拉得遠了。這件事他幾乎快忘了,因為當初的記憶就很模糊,似乎是有人特意將這把劍給他的,但那個人是誰?當時的情況好像作夢一樣,朦朦朧朧的。

  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月如西驚呼:「不是吧,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應該、應該是別人給我的。」

  應該?月如西不再對他的記憶力抱有希望,她決定不再問他了,再問下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叢覺還努力地在回想著,依稀記得那個人好像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

  這是一把好劍,也是一把將來對你很有用的劍。

  很難得的,軒轅薦一離開了房間,到外面透透氣,俊雅的臉上是淡然的神情,沒有以往的哀傷與愁緒,他看起來心情不差。

  一路閑晃,他走到凌府的花園,在這個季節,花園裡是蕭條的,零零落落的只有幾朵殘花和孤獨的幾隻鳥雀。

  他穿得極少,依然是一身白衣,不曾換過。而他,是不會感覺冷的。

  老實說,他並不喜歡這樣一個蕭索的季節,但那淒冷的空虛又能使他心靜如水。

  放眼望去,他輕籲一口氣。

  「我找了你半天,沒想到你在這兒。」

  從他身後傳出一個聲音,他不用回頭就能知道是誰。

  「叢生。」他低低地喚道,「你找我,有事?」

  叢生走到他旁邊,仰頭看了他一眼,又直視前方,隨意地笑笑。「我沒什麼事,就想找你聊聊,順便開導開導你,讓你放過我家可憐的叢覺,別再纏著他不放了。」

  「我……不能。」

  「錯了,你能,你只是解不開你心中的結。」

  「你不懂。」他輕歎,「你還小。」

  「年齡是比你小,但見識可不比你少,你這個在霧穀長大的傢伙單純得就跟白紙一樣,和我比,你簡直就是井底之蛙,淺薄得很。」

  「你……」軒轅薦一聽不了他諷刺的話,卻也生不起氣來。單純?也許。淺薄?也許。他找不到話來反駁,只好默默地承受著。

  「你不瞭解叢覺,他也不瞭解你,相較而言,我這個旁觀者是最瞭解你們的,兩個都是笨蛋,把一件簡單的事情搞砸了。」叢生不屑地哼了一聲,「互讓一步有什麼不好?他和如西在一起,你若願意,就來和我們住,一家人相互照應著,你要不願意就和由一塊兒在霧穀待著,我們有空就走訪你一趟,小別勝新婚……呃,反正就那個意思。你說,這樣有什麼不好?偏要弄個勢不兩立、玉石俱焚嗎?」

  這樣好不好?他不會判斷,他只想一直和叢覺在一起。

  「還有——」

  還有嗎?軒轅薦一稍稍分神,不能理解一個小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話,叢覺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是很安靜的。

  「喂,軒轅薦一,你看著我。」叢生嚷道。

  他依言看向他。

  叢生繼續說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你過得怎麼樣?很孤獨,是吧?所以,當叢覺出現在你面前,你便不可自拔地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到了他的身上,而且你也希望他的世界裡只有你。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是你,他是這個世界的人,他的一切都在這裡,他不可能留在你的身邊,不可能只守著你。其實,如果你的膽子大一些,你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著,你不是一個人,你不會孤獨的,可惜你太軟弱了。」

  「你不要說了,好嗎?有些事情不是我自己能選擇的,我的身世……」軒轅薦一移開眼,神情很是痛苦,「我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樣生活,不可能。」

  「你的身世很可悲嗎?這根本和你的身世沒關係。我也不希望我有那樣的出身,不希望有那樣的爹、那樣的家,可是你看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我們不用去在乎太多的東西,只要想著如何讓自己過得好。」

  「不……」

  「正是因為你執念於自己的身世,你才無法成人,也不能成佛。」叢生一針見血,沒有給他留一點餘地。

  軒轅薦一慘白了臉,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你……」他看著叢生半天,顫抖著,終於還是只說出一個字,「你……」

  「你很驚訝為什麼我會清楚你的一切,是嗎?」叢生對他笑著,「因為有一次你把我當成了他,你把你本來要告訴他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我,你忘了,可是我還記著,你的身世、你的哀傷、你的——希望。」

  月黑風高的夜晚,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北風呼呼地吹著,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顫抖,呻吟著,哀號著。

  凌老爺和凌夫人的房間還亮著,燭光趕不走一室的寒意。

  「這、這是你要嫁的人?」凌老爺顫抖如風中葉。

  「爹,你的手指不用抖得這麼厲害啦!」月如西沒事人似的走過去,按下了他指著叢覺的手,又順便在他的背上拍了幾下,「我知道,你高興得快發瘋了,但給點面子,嚴肅一點好不好。」她也沒做別的什麼事,就讓爹娘見見未來女婿而已。

  高興?他是快被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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