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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咳!沒想到他的包容力還真大,佛教真偉大。就算我不識抬舉好了,打算說些委婉的話拒絕他的暗示,此時一旁鄰桌的男人正滿臉賊兮兮的笑,擺明瞭將話全聽進去了,討厭。

  我心裡有氣,覺得讓人窺視了私密,心中滿是不愉快。不著痕跡地瞪了那男人一眼,我對面前的男伴隨口念著: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我又開始瘋言亂語了,都是領桌那男人讓我失了分寸。可憐的我的男伴被無辜的戰火波及,當了代罪惡羔羊,還滿臉孤疑。

  看他的神色,這段似是而非的語句,著實讓他摸不著頭緒。他先是有些尷尬與挫敗,隨即又忍不住露出好奇與讚賞:「想不到你也滿有慧根的。這段話……聽起來既悲壯,又有悲天憫人胸懷,我讀遍了佛經,還不曉得原來佛教也有這樣強烈的兩面色彩……」

  我壓抑著賊筆,既得意又有點不好意思,這樣欺負他,好嗎?

  他撐足了面子,說了一堆感想,終於還是拉下身段:「請問,你剛剛所說的,是出自哪裡?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請教一個「異教徒」實在不怎麼光彩。如果讓他知道答案,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兩個男人同時屏息地看著我。

  「倚天屠龍記,明教聖火令。」我答。

  可憐他留美博士不讀武俠小說,今天才虎落平陽,被我這瘋女人欺。

  「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

  我的男伴還沒來得及說任何場面話,鄰桌的那男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地捧腹大笑起來。他那少話的女伴因而一臉驚愕。

  在高級餐廳裡,這樣大笑是很失禮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強忍住好奇的表情,但是沒有去詢問他發生何事,我的男伴也忍著沒回頭,只是將我當成了誤入歧途的罪人,既是惋惜又像是可憐我似的看著我。他恐怕再也沒那興致和我談些佛典了吧?

  果真,接下去除了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他不再聽我的一切。

  在他眼裡,剛才那些話算不算邪說異端?我算不算是邪魔歪道?不管怎樣,他應該不會再打我主意了,我心裡有著詭計得逞的邪惡快感。

  但是,鄰桌的那男人……他興味盎然地緊盯著我,嘴角泛起微笑慢慢擴大,無視於女伴的存在,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

  看什麼看?我渾身不自在,很想吼他一吼。

  接收到我的怒火,他無謂地聳聳肩,隨手拿起太陽眼鏡戴上,丟給我一個狡猾的勝利笑容,我的腦子隨之一轟。

  他他他……他是那車主?這是怎麼一回事?兩個人怎麼變成了同一個?

  那張倒垃圾的面孔,一戴上太陽眼鏡,竟然是我熟悉的車主!那麼那天那位「盧頌霖」又是誰?誰才是車主?

  我是不是掉進了什麼陷阱?

  麻煩——好像不是解決,而是轉移了。

  這次的相親當然是泡湯了。

  親愛的媽媽在電話裡大吼大叫,一口咬定是我沒盡力。盡力?怎麼盡力?

  「媽!拜託你好不好?又不是參加比賽,我盡什麼力啊?」

  「沒道理人家不喜歡你,你美的冒泡,看得他兩眼發直。本來我還打算趁他昏頭轉向、神志不清的時候,打鐵趁熱把你嫁出去,不然時間一久,他認清你的真面目就完了!」我親愛的媽媽常說我是個表裡不一的混世魔王。嘖!是嗎?

  還是句老話——癩痢頭的兒子是自己的好,親愛的媽媽說我美的冒泡,主要是想強調她美的冒泡。

  「好,你這是騙婚喔!人家博士沒那麼笨啦!」我提醒她。

  「才半天時間而已,再聰明也沒那麼精。你說,我們一走,你到底是對人家做了什麼?人家居然告訴介紹人說:『沒有那個福氣高攀!』真是的,人家一個博士,不要你是正常的,肯要你是你高攀哩!」

  親愛的媽媽對我職業一直不是很認同,有一頓沒一頓的,能有個好條件的男人肯和我相親,她只差沒放鞭炮了,結果人家給她明顯是婉拒的答案,她怎不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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