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凌塵 > 江流石不轉 > |
| 十六 |
|
|
|
他既然敢上門提親!嘿!這造訪過揚州後,理應被他那如雷貫耳的斑斑劣跡給嚇壞,夾著尾巴逃了吧?自十歲起,她刻意變得頑劣,離開了石家後,她更染了身江湖氣;果然因如了兒L時的願,做了世人眼中不安於室的那女人,混江湖又開賭場,她就不信石小子受得了! 嚇跑了也好,趁早滾了,也省得她回去面對他。但為什麼,她的喜悅不如預期;反倒是為懸在心上的這樁婚約,顯得更沉重了…… 逃避,畢竟是飲鴆止渴,越逃越心虛,越逃越無力。 她皺眉苦思的模樣,教一旁的車步石看提興味盎、然。囂張狂妄的她原來也怕有麻煩事上身?這麻煩又是什麼?誰有本事給她添大麻煩? 「既然你老家在揚州,那為什麼不回家呢?有什麼事耽擱了?」他約略聽到了一些她與手下的談話。 「債主上門,我躲債。」欠債對她來說;——是要人命的,偏偏她真的欠了。 「欠了多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車步石很夠義氣地拍拍胸脯。跟她在一起久了,那種江湖氣味地他也沾染了點。 「欠了我這輩子。永遠還不清的,還不起的。」婚債,要賠上她整個人哪!車小子可是個男人,怎麼替她還?除非那石小於好男色;江老大漫不經心瞄了車步石一眼。 「債主走了嗎?有什麼債是還不清的?到底欠了多少?」他沒注意到江老大算計他的眼光,忙著細算身上所有的家當。 江老大不願多辯。她心煩地停下腳步,一舉首,正對上了個字畫攤。 喔哦!會扼殺她老大威風的地方,遠離為妙。 江老大正打算離開,車步石卻興高采烈地上前,自顧自的挑起一幅幅字畫來了。 「喂!車小於,你慢慢看,我到一旁去。馬上回來喔!」江老大小小聲地打了個招呼。打了招呼,可就不算不告而別哩! 她越來越不想面對這個瘋瘋癲癲的石小子,此時不溜。更待何時?這一去,她可是不打算回頭了。 「等一下!」車步石笑嘻嘻地撿了幅畫靠過來。 「江大姐,你看這幅漂不漂亮?有河流,有石頭,溶草有樹,還題了首詩呢!」既然她表示過喜歡斯文的公子書生,那他當然也要表現了他受教的很。 江老大開溜失敗,勉強接過那幅字畫,左右翻轉起來,咐晤了半天,想做個樣子,偏偏又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她無趣地將字畫塞回給車步石,「這字認得我,可是我不認得它啦!」她連名字都不會認,就連她的賬本,還是以數字和圖像所寫哩! 車步石嘻嘻笑的臉孔僵在當場,成了無言的苦笑。 好吧算他倒楣!沒料到她不識字。 擺畫攤的老闆見買主上門,忙道:「兩位好眼光!這字呢,字是字,畫是畫;就像這位公子說的,有草有樹,有河流石頭,美景好詩,只識貨的人懂得啊!」 車步石高興地點點頭;準備掏銀子,一旁一個聲音插口道:「老闆,字是字,畫是畫,字跟畫是一點也不相干,這種字畫也能賣錢?」 老闆警戒地看了來人,是個穿著灰舊衣裳,年約二十出頭年輕人,不修邊幅,相貌卻俊秀瀟灑,生平之僅見,穿著普通但氣質出眾,像是個落難狀元,一撲看就知道是個踢館的高手,不好! 恐他壞了這樁生意,老闆忙道:「瞧瞧,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江流石不轉,遺恨夫吞吳」這江水向東流;一旁襯著石頭,活脫是「江流石不轉」誰說字畫毫不相干? 聽到這裡,江老大重重地咳了一聲老天!原來這幅字畫是八陣圖?真是悔氣!車小子要是敢買,她就找機會偷偷燒了它! 「我看這字由也不怎麼樣,你就別買了吧!」江老大當然極力贊同踢館者,「這……」車步石一臉猶豫,老闆則在一旁猛煽動。 為他的生意奮鬥。 那俊秀的年輕人接著道:「筆工是還不錯,但題意則差了千里遠。八陣圖歎的是請葛孔明的蓋世功業不得長久,遺恨千古難收,就連石頭,指的也是八陣圖內陣之石,顯然您這幅圖是應應景罷了,公畫江石,跟三國曲故毫不相干,字由字,畫歸畫,這也是能賣錢,就太說不過去了。」他這基於路見不平而插口。 咦!她跟那石小子的名字,不也只是套著兩家姓姓氏罷了!跟八陣圖的真實意義也無關嘛!江老大歪起頭想。 老闆賣賣畫專賣些附庸風雅之輩,不賣識貨人,遇上這種踢館的,他頂多東西收一收,不賣了,恐怕這筆生…… 他正哀悼著生意完了,又一樁要泡湯了,誰曉得,賣主大人車步石笑嘻嘻道:「江水和石頭,相看兩成趣,我看江不多嬌,江水嘲笑我癡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捱,誰要諸葛孔明或其他人來湊熱鬧?我就是喜歡這字畫,賣我吧! 老闆見有轉園餘地,忙將字畫卷起,仔細綁好。交給車步石,收了錢,不連連贊他有眼光反正貨物出門,概不退換,他可以安心了。 那年輕人好心不被接受,也沒發火,只是仔細琢磨了車步石好半晌,才又笑道:「說的好!識貨的未必識貨,不識貨的未必不識貨,我笑君癡情,諒君亦笑我情癡,想來是:癡情自有癡情好,情癡亦有情癡妙。你有睛,我有理,咱們各得其所,不過,終究是我多事了。」 他自認是個識貨人,好心勸車步石,憑的是個理字,不希望車步石被騙;沒料到車步石不是不識貨,原來是甘願被騙,樂在其中,所以顯得自己多事了。 何以甘願被騙,聽車步石自比為石,又說對江水有情,字畫正巧合了他的心,不免教人玩昧而有些好奇; 年輕人聽出了車步石的弦外這音,難得起了欣賞之意,不禁對他產生了興趣。「敢問朋友,如何稱呼?」他挑了挑俊秀的眉。 「車步石。」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