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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聽到她的召喚,幾乎是立刻地,一個黑色的人影無聲飄落地面。要不是明熙公主早有心理準備,大約也會嚇得尖叫。

  「你叫我?」蕭北辰急切地問,不敢相信她終於肯見他了。

  明熙公主深深吸口氣,蓄足了勇氣才敢瞧他——

  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蕭北辰一身爽利黑衣,不罩面巾——在她面前從來不蒙面——但,既沒有以往白日下的閒適灑脫,也失去了黑夜裡的精明俐落,這是黑夜與白晝下不曾見過的他;那一雙……若稱之為賊眼似乎有些糟蹋,他一雙眼睛盈滿久別重逢的喜悅,直要將她捲進他一腔歡欣浪濤裡,勾起她心裡的狂吼欲望——

  他怎麼可以這樣!比她還期待他們的會面?明明這些日子以來,他可以躲在暗處瞧著她,她卻連他的影子也見不著,不公平啊!

  「我不叫你叫誰啊?」明熙公主沒好氣地偏著頭瞪他,「昨晚……你……」

  一提起昨晚,潑辣的母夜叉頓時成了羞澀的小綿羊,才硬撐了一會兒便氣弱了。

  「我昨晚怎麼啦?」蕭北辰忍笑,無辜地睜大眼。

  明熙公主鼓起兩腮,氣呼呼道:「我怎知道你昨晚怎麼了?我是要問你……我昨晚……怎麼了?」聲音立刻消下去,虎頭蛇尾。

  「我怎知道你昨晚怎麼了?你的事誰能比你更清楚?」蕭北辰逗她。

  「我……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她會不會已經被他……明熙公主幾乎哭了出來。

  蕭北辰見她想岔,不敢繼續玩下去,正色道:「廷安,看著我!」他握起她的雙手,拉她起身相對,「咱們認識這麼久,你認為我可能劫過美色、采過花?你當我是淫賊嗎?」對她,他可也沒逾越,就偶爾偷幾個吻而已。

  昨晚?呃……那是意外中的例外!

  見她放鬆了戒備,蕭北辰輕聲道:「昨晚你泡在池子裡太久,熱暈了,是我將你撈起來的。」

  她渾身幕地一陣羞熱。「你幫我擦的頭髮?」

  「嗯。」人是他殺的,就認了。

  「你……」她將頭低埋,問不下去了。

  他湊近她的耳邊,「包括擦身、換衣、抱你上床,都是我!」被告索性全部招供,罪狀一次全攬齊了,教她這原告不得不告。

  「你……」明熙公主羞得無地自容。怎麼辦?沒料到自己是玩火自焚,這下嚴重了。

  「全看光啦!就差沒……呃……」蕭北辰煞住舌頭,兩手一攤,「現在,隨你處置囉!」

  要他負責就更好。經過昨晚,他再也難容忍她遵循母親的意思,別嫁王孫去,難以忍受她的身軀得讓第二個男人垂涎欣賞,他要用盡一切辦法——娶走她!

  沉默半晌,明熙公主終於作了重大決定。

  「昨晚的事,你別告訴別人喔。」她很困難地開口。這樣,將來她才可以安心招進母親理想中的駙馬,縱然會對她的駙馬有所歉疚,她也不顧了,她會好好待他、補償他,至於蕭北辰……

  「當然!我不說!」蕭北辰答應的很爽快。兩人間的銷魂樂事,他們倆知道就行了,豈能讓外人分享?

  「謝謝你。」

  「謝什麼謝?我們之間還需要謝嗎?」蕭北辰對她見外的語氣不滿,直認為是這陣子疏遠的後果。他一把摟住她的腰,輕提她的下巴,端詳她。「這麼久不見,你的臉頰消瘦不少,腰也變細了,但願你早日恢復原來的模樣,節哀順變。」他心疼。

  明熙公主心裡一陣激蕩,岔開話題。

  「近來宮裡不太平靜,皇兄現在不准我繼續守著靈堂,只准每日去上一次香,還差了一隊人馬緊跟著……」說到這兒,她一征,坤甯宮裡外,戒備比以往森嚴,他是怎麼進來的?隨之啞然失笑——他這個賊中之王豈能有愧他的名?

  蕭北辰跟著道:「嗯!還好近來宮裡安寧些,宮外就難控制了,三王爺圍困京城,整個京城物資缺乏,還有很多事我得要忙。我已經偷了不少時光來看你,往後,可就不能常常如此了。」他不舍。

  自從文皇后脫罪出獄,皇上龍心大悅,振奮起精神整頓凌亂的宮廷京師,暫時壓制住謠言,並撤出宮中不少造謠及叛變者,公主及妃嬪也受到嚴密保護,所以蕭北辰才放心出宮繼續他的使命。

  不像那幾日,她孤身守在靈堂,他幾乎沒敢讓她離開過自己視線,直到她住回坤甯宮。

  不為名,不為利,為的是天下百姓,他的無私教人羞慚。明熙公主忙安慰道:「沒關係。你忙你的,別顧忌我,我在宮裡安全得很……唔……」

  她極識大體的語氣,彷佛不曾在乎過他們的分別,蕭北辰惱怒地攫奪她的唇,將自己的心深深印上。

  唇舌找回了他們久違的熱情,密密相貼的身軀只差沒嵌合在一起,明熙公主勉強堵絕住的情潮終於決堤,一波波氾濫至全身。

  她掙開他寬廣的懷抱。

  「你把你的紅粉知己丟在勾欄,然後來會我,她知道嗎?」首先是醋酸飄香。

  蕭北辰輕笑出聲,一點也不以為杵。她找回了屬於她該有的反應,這是他樂見的。

  「她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我已經將她安全送出京去了,往後大概也難再碰面,可惜了這麼一個好夥伴。」

  「夥伴?」就這樣?

  「鄉鄉是個提供消息的朋友。」蕭北辰鄭重握住她的手道:「而你,是要與我共度一生的女人。」

  她聞言心中暗喜,兀自噘著嘴埋怨:「你為什麼不早說呢?我也就不必像個傻瓜一樣,氣呼呼一個人回到宮裡來了。你以為一個人疑神疑鬼很好玩嗎?」

  「我也挺後悔。不想讓你疑神疑鬼,反倒更容易讓你疑神疑鬼;不想傷害鄉鄉,卻不知含混其詞早就傷害了鄉鄉。這個錯誤我以後不會再犯,原諒我!」他真切地懇求。

  她以投懷送抱作為回答。

  「答應我,一定要好好過日子,平安健康的等我回來,戰亂一過去,我會回來找你,要等我喔!」他撫著她的長髮,索求她的誓言。

  「嗯。」她在他的懷裡響應,殷殷囑咐:「記得,你在外頭偷人家的錢財就好,不可以去偷瞧人家閨女洗澡!」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就全身妒得發火。

  「呵呵……」他開懷而笑,調弄她,「怎麼你以前就不擔心呢?」

  「以前沒發現你有這個癖好!」她愈想愈是氣鼓鼓。

  「我只想瞧你,也是你自己讓我瞧的,如果你往梁上瞪我一眼,警告我,放話給我,我就會乖乖夾著尾巴走人,我不信你不知我在梁上。」他故意放出些聲響暗示許多次了,誰教她硬是不理,既然她故意請他「觀光」,他為什麼不敢看?

  想起昨晚幹的蠢事,她就想鑽地洞!

  「如果你是個君子,就該自動回避!」她推卸責任。

  跟賊談君子?呃……好吧!樑上君子也勉強算君子的一種。

  「是是是!下次不敢了!我的親親公主老婆。」蕭北辰陪笑。

  公主老婆?

  明熙公主瞬間癱軟在他的懷裡,心中甜滋滋地,反悔的情緒在體內蠢蠢欲動。

  肯不肯為朝廷效忠?她願為他向皇兄索個一官半職——她突然想這麼說。

  如此一來,有了匹配的地位,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在一起,不違母后的期望。

  但她終究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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