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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四年了,整整四年未再踏上過這片土地,小莫心情之激動,難以形容。

  熟悉的楊柳列隊夾道歡迎她,三三兩兩的扁舟似在對著她笑;耳邊傳來的吳儂軟話宛若天籟;原以為夢裡才能再見到的一切,如今活生生的映在服前,小莫強忍著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不願讓它模糊掉視線。

  「我親愛的娘子,你回家的樣子比鄉巴佬還要更鄉巴佬。」就算倪夙潮這麼取笑,小莫也不以為意。

  問出了劉家新府邸的方位,兩人踏上扁舟。

  舟微微隨波晃動,搖擺小莫本就不怎麼平靜的心。

  溝渠彎彎曲曲,船速難以更快,小莫急切的心更浮躁了。

  行經風波口的轉折處,只見許許多多的空舟畫舫停泊靠岸,距岸邊約三十丈丈處,更集給了數百人圍觀,兩人對視一眼,心還有相同的疑問。

  「那是什麼節慶嗎?」倪夙潮問道。

  「有什麼節慶會在風波口的停春閣舉行?」小莫也感奇怪。

  「兩位,今天是停春閣花魁叢雅姑娘擺下才子宴的第三天;兩位遠到至此,倒可去看個一鬧。」搖舟漢子見這兩人有疑問,忙答道。

  「停春閣花魁不是綺蘭姑娘嗎?」小莫奇道。當年劉逸揚舍她而就綺蘭,她想忘也難。

  「綺蘭姑娘已于兩年前嫁人劉家,叢雅姑娘是新花魁。」漢子道。

  「哪個劉家?」小莫驚道。公子娶妓為妻?

  「前知府劉家。劉逸揚公子自從娶了綺蘭姑娘後,劉家改經營錢莊生意致富,如今已是蘇州首富。劉公子也時常為地方上造橋鋪路,放糧賑災,很得地方敬重,所以大家對他娶妓為妻雖然不以為然,倒也沒大聲責難。」漢子回道。

  證實了劉逸揚果真娶了風塵女子,小莫目瞪口呆。劉逸揚曾口口聲聲說他不喜歡良家婦女,沒想到他真的娶了綺蘭,真的敢逆天下而行,小莫嚇了一跳。

  其實,當年她不就是因為少爺特立獨行的作風而深深為他所吸引嗎?他會這麼做其實也小算意外。有膽子!小莫微笑。

  「你劉家的人似乎專跟天下人作對。」倪夙潮靠近她暗道。言下之意是劉家出了個鬼才小莫遠不夠,沒想到原來劉家少爺也是這類人。

  「劉家女婿也不例外。」小莫甜笑著回了他一句。

  「那麼這才子宴又是什麼玩意?」倪夙潮插口問道。他不想再多聽關於劉逸揚的事,趕緊把話岔開。

  「劉公子的妹妹──江南第一才女劉蔚雲失蹤已有四年,今年剛掛牌接客的新花魁叢雅姑娘便設下才子宴,想跟江南所有才子較量。贏得才子宴的狀元能得釆金千兩,停春閣食宿三天免費;要是沒人能贏得了,叢雅姑娘便要接收江南第一才女的封號。」漢子笑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前兩天無人得采,兩位要去看個熱鬧嗎?」

  「這個自然。」倪夙潮知道嬌妻對這個叢雅姑娘必感好奇,代她答道:「勞煩就在風波口停下吧。」

  下了船,小莫瞪了他一眼!「我沒說要看才子宴,你答應的還真快。」

  「呵!有人要摘才女後冠,任誰都會好奇,更何況她要奪的是你一手為小姐取得的『江南第一才女』封號,你能無動於衷嗎?」倪夙潮深知小莫脾氣,她維護小姐更甚于自己,這麼一說她便不可能放任這件事不管。

  果然,小莫嘴角微揚:「說的是,想要這個封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現在她對才子宴的興趣可比任何人都來的濃厚。

  第十章

  武陵春·詠綺

  蘭誰奈春去春又還,花開花提殘。星星鬢髮容顯黯,蕭蕭愁怎堪。
  霜寒不入江南土,獨留春盤桓;饒紫嫣紅誰奪冠,爭不遏花魁蘭。

  這是當年某個秀才書生迷戀上停春閣花魁綺蘭之際,為她所作的詞。大意是春去春回、花開花落,歲月毫不留情,直教人鬢髮蒼蒼、容顏憔悴老去,此愁誰能消受?可是寒風從來不踏入江南,只剩春天常留此地盤桓;嬌芙花朵得以常年競豔而不凋零老去,當中誰能奪冠稱花中之王呢?誰也爭不過花魁綺蘭。

  書生後來並沒得到花魁的心,這闕詞卻成了歌頌花魁的代表作,人人琅琅上口。小莫初聽時只當是風花雪月的無聊作,但當知道詞中的花魁竟是劉逸揚所愛時,這闕辭便成了摧人心肝的利劍。

  回到江南,花魁已易主,那麼應該另有愛慕者重新為她填辭歌頌吧?小莫想起這闕武陵春,頗有所感。

  想著想著,兩人來到了停春閣。

  停春閣前密密麻麻的擠滿圍觀者。初來乍到的兩人並沒引起多少人注意,男女老少,人人引頸觀望閣前臨時搭架的亭台。

  亭臺上有一男一女,女子年的二十,珠翠華服,一身火紅,容貌豔麗明亮,笑容嬌媚自信,想來必是不可一世的叢雅姑娘了。

  這樣的美人確實少見。聰明的美人在這個年代本就不多,再加上才華與自信齊備的更是如鳳毛麟角,膽大如斯敢設『才子宴』的叢雅,更是萬中選一的奇女子,也怪不得她敢自認能替代『江南第一才女』,搞不好以後還想自封『天下第一才女』呢!

  小莫好奇地看了看身旁的丈夫,想知道他對這位美人的評價:「怎樣?」

  倪夙潮不掩飾他的欣賞之意,細細將美人看了個飽。

  「如何啊?你怎麼還沒看夠?」小莫微酸嗔道。

  老婆吃醋了!倪夙潮得意的像孔雀。

  「是不錯啦,不過……」難得看到小莫吃醋,他可要好好吊她胄口,把話拉的長長的。

  「怎樣?」

  小莫眼白占眼眶的比例越來越高,倪夙潮知道該適可而止了:「比不上你。」

  其實不管亭臺上的美人有多美,誰都比不上他的老婆,他壓根沒想比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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