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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反正你不說我不說,誰曉得我欺君?」小莫面不改色地道。

  「也只有你有膽騙皇帝姊夫。」倪夙潮搖頭。要他入宮面聖地也不願,偏偏小莫全推到他身上。

  「要不你也可以這麼照做。」小莫揚眉道。

  「我染婦疾?」倪夙潮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老婆:「皇上聽了會直接下令砍我頭,判我欺君之罪。」想都不用想小莫是尋他開心。

  「當然不是要你說婦疾了。」小莫曖昧地笑笑:「想想看,他後宮住麗三千,要是你雄說染了腎虧,偉大的皇帝姊夫怕不見了你跟見鬼一樣,深恐沾染晦氣,誤了他的雄風,還敢召見你嗎?」

  「我染腎虧?」倪夙潮不自覺大聲起來。

  「噓!你要大家都知道啊?」小莫眼睛瞟向房門。客棧這種是非之地,講話得十分小心。

  「老婆!」他一副受傷的表情:「我昨晚沒讓你滿意嗎?」玆事體大,面壁之事暫拋一邊,這可得先問清楚。

  「啊……呃……」剛剛還大剌剌說話不忌葷腥的小莫,這回粉臉立即燒紅。

  「那麼現在就來洗刷我的冤屈。」他邪邪笑道。孰可忍孰不可忍也,動手便解小莫衣衫。

  「現在是大白天耶!」小莫拉著領口不敢置信。

  倪夙潮可不管這麼多。

  被老婆質疑腎虧?多恥辱的事!他一刻也忍不得,立即將小莫壓倒在床,使出了渾身解數,直到她汗流浹背、嬌喘吁吁,四肢乏力的下不了床才停。

  「如何?老婆大人滿意嗎?」倪夙潮笑嘻嘻地問,好整以暇地穿上衣服。

  小莫披頭散髮,面上紅潮未退,星眸半閉,趴在床上喘氣。她用力瞪了丈夫一眼:「既然你什麼毛病也沒,那就由你去面壁。」

  一句話,剛剛如戰勝公牛般威風的倪夙潮,立刻成了鬥敗的公雞,再也得意不起來。

  他歎了口氣,匆匆整理一下儀容後,心有未甘的人宮去了。

  小莫從容整衣而起,神清氣爽的來到客棧飯廳。

  她準備坐下來好好吃一頓,補充一下剛才因激烈運動而消耗的體力。

  面對一桌美食,舉箸正要張口,客棧門口忽然鬧哄哄亂成一片。小莫好奇地放下筷子湊上前去,想看看發生什麼事。

  「你這個酒鬼今天又來偷酒吃!把他給我扔出去!」

  「打死他算了,再不迭官去。好手好腳的一個大男人,整天只知偷酒賒酒,根本就是個廢物!」

  「臭死了!這傢伙到底幾天沒洗澡啊?」

  眾人死命拉他,想把他驅離門口。

  小莫冷眼旁觀,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十之八九是個自暴自棄的酒鬼,沒錢喝酒只好偷酒喝。地暗罵自己,什麼熱鬧沒見過,窮極無聊在這看個無聊酒鬼。

  「酒……酒……我要酒……醉死了才能夢到雲兒……求求你們給我酒……」醉漢含糊不清道。

  小莫原本正要離去,問言回頭看了那醉漢一眼。

  「哼!窮小子、死醉鬼也在想女人,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一人咬道。

  雲兒是他的意中人嗎?小莫細看他的臉。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驚覺非同小可。這個醉漢雖然滿臉污穢,胡髭叢生,亂髮披散肮髒,衣衫破爛發臭,但仍隱約可見泥灰遮住的五官俊秀端正,更令他詫異的是,此人很面熟。

  他是誰?

  跑遍大江南北,見過無數張面孔,向來只有她讓人留下深刻印象後,也不留名,揮揮衣袖蒲灑走人的份,從不費心去記那一張張驚鴻一別的臉,一個個萍水相逢的名字;能讓她留下印象的臉,必定曾與她有過相當的交情。

  她不記得曾經認得一個醉兒。不過,任何一個曾有交情的朋友,都有可能變成醉鬼;既然有可能是她的朋友,她就不能放任不管。

  小莫趨向前,擋在眾人之前:「這位是我的朋友,請大家別欺負他。」

  「夫人?這小子是個混賬醉鬼,您碓定是您的朋友?不要開玩笑了!」掌櫃的不以為然。

  「他欠過多少銀子我來付,要喝多少酒我給錢。」小莫冷冷道。

  眾人大感詫異,難以理解一個貌若天仙的女子竟會不避嫌的幫助一個醉漢。

  醉漢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惺忪醉眼,不解的望著小莫。大概不相信有人肯替他付賬。

  小莫不顧眾人的眼光,將他帶進客機坐了下來。

  「想喝多少酒都行,不過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才有酒喝。」她要弄清楚他是誰。

  醉漢不言不語,直直盯著她,目光空洞冷漠。

  「告訴我你的名字。」小莫柔聲問道。

  「……」

  「不想說?為什麼?覺得丟臉嗎?」小莫單刀宜人。

  他雖然仍不說話,眼珠卻暴凸,看得出隱藏了憤怒。

  「這我可以理解。好端端一個人,成了個人見人厭的廢物,要換了我,當然沒臉見人。」小莫譏道。起碼讓他開口說話,才能知道他是印象中的誰。

  「不用你管。」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混濁不清。

  「那告訴我雲兒是誰?你的心上人嗎?」

  「……」

  「醉了才能見到,那不就表示她已經死了?」

  「不准你胡說。」醉漢大怒。

  小莫微笑。這人從剛才都是一副倨傲的模樣,不像一個自棄的酒鬼,一反剛才乞酒求人的態度,還有那麼點骨氣。這樣一個人會變成醉鬼,他所受的挫折可能曾是幾倍於他人。

  「那就說說雲兒好了,說說她是怎樣的人?」小莫為他斟上酒。他的態度不像認得自己,何以越看他越眼熟?

  「……是個可愛的姑娘,不過她離開我了。」他垂下眼睫,失神道。

  講到雲兒,竟連酒送上面前也不看一眼,小莫越來越好奇了。

  聲音也越來越耳熟,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離開你?」小莫柔聲問道。

  「你問的太多了。」他恢復冷漠。

  「好吧,我不問。你想喝多少酒,吃多少東西,儘管動口,不必客氣。」小莫乾脆地道。

  「我沒見過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問道。眼前這個素淨高雅的美人,竟然不避諱與一個肮髒酒鬼同桌,難免令他奇怪。

  「不知道。覺得你可能有隱衷,想幫你忙罷了。」

  「你幫不了的。」

  「這不一定。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只要她沒死,就一定有辦法。」

  他低頭沉思。

  小莫見他不願多說,也就不逼問。哄他吃了個飽,還為他訂了間房,要了盆熱水,拿套丈夫的乾淨衣服給他,希望他能洗個澡,好讓她瞧瞧他的其面目。

  半個時辰過去,她見到一個玉樹臨風,儒雅斯文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雖然清瘦了點,面色白了點,神情有些憔悴,神釆也有些黯然,他仍然是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小莫好半天不說一句話,愣愣直瞧著他那張俊臉。

  男人被她看的竟感靦眺。眼前少婦委實不知羞恥為何物,該不會是個深閨寂寞的女人,想將他當作紅杏出牆的對象?他打了個寒顫。

  如果小莫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大約會狂笑三聲然後逗他說:是啊!我還真有眼光,路上隨便抓個醉鬼都是可以紅杏出牆的上等貨色!

  不過她沒空研究他此刻心思,她被眼前人吸引住了。

  不是他太帥,讓小莫看到發呆流口水,而是那張臉雖然四年前只見過一次,但那是她千挑萬選了兩個月才為小姐選中的佳瘠,化成灰她都認得的──上官君驊!

  雲兒?該不會是蔚雲吧?四年來這兩人發生過什麼事呢?小莫思緒飛轉。

  「夫人請自重。」上官君驊避開她的目光。

  他換回本來模樣,人也跟著有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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