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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門開了,但開門的人卻不是毛四,因為沒有人會蠢到開門將自己夾扁!

  滿眼金星的毛四當真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費力地睜眼,好像瞧見有個人影往上沖,再然後,毛四人就昏了。

  同一時間,位於懷寧城一隅,有個人正立在自己於此地購置的宅邸外囂張地狂笑著。

  「哼哼哼,燒吧,盡情地燒吧,將玲瓏別苑燒得通透、燒個精光,好消去我心中怨氣。」趙柏賢嘴角斜勾,瞅著山上烈焰的雙目發出得意的光芒。

  等很久了。他要人埋伏在別苑附近的山林中好些時日,等的就是這一刻——火燒玲瓏別苑。

  這手段其實挺爛,他真正想幹的,是直接上門尋那娘兒們的晦氣,無奈易家人難惹是不爭的事實,他趙柏賢還想混呐,既然修理易玲瓏不成,那燒掉她的屋子也算是挫了她的銳氣了。

  「爺。」吊兒郎當的一小批人湊近趙柏賢身邊,他們是回來交差的。「如何?咱們的作為,你還滿意吧?」其中當然不包括毛四,而這批人也沒將他的失蹤當一回事兒,因為他們所認識的毛四總是這樣的,有甜頭可吃、好處可拿的時候自然就會出現了。

  「唔,裡邊說話。」趙柏賢點了點頭,接著率先轉身進屋。「有沒有讓人給瞧見?」入了屋內,他一屁股沾上坐椅便問。

  「有,給兩個負責留守的傢伙瞧見了。」為惡的歹人之一,吳炳說話了。「可他們再沒機會開口了。」

  「哼哼哼,很好——」趙柏賢聽了之後,滿意地笑了。

  「不好、不好了,爺!易家小姐領著一群人硬闖咱們趙府!」這時,一名家丁歪歪斜斜地奔進廳堂,打斷了他的邪笑。

  「什麼?」嘩.房子都還沒燒完便跑來興師問罪?「你們幾個從後頭溜。」暗暗心驚的趙柏賢連忙下達指令,接著便故作閒適地踏出廳堂,準備同怒氣衝衝的易玲瓏見面。

  「怎麼了,玲瓏?好大的火氣。」到了前院,趙柏賢先是瞅了瞅幾名掛彩的家丁,再將視線移至面色不善的易玲瓏身上。

  「明知故問。敢燒我屋子,趙柏賢,你真夠膽!」易玲瓏氣憤地說。

  「燒你屋子?」趙柏賢挑眉。「歇真的燒起來了哩……」接著他嘴巴張得老大,故作驚訝。「逐裝!」見趙柏賢那副死樣子,朱芸清忍不住氣呼呼地斥道。

  「裝什麼?我幹麼裝?你哪只眼睛瞧見我放火了?我一整天都待在家裡沒出門,哼,誣衊我?道歉!」趙柏賢真討厭死了這娘兒們。

  「道你娘個頭!」呃,破口大駡的竟是易玲瓏。「你身邊爛人一堆,這等下三濫的事何須你自己親自動手。」

  「哇哇,玲瓏,你真嚇壞我了……」吃驚的趙柏賢邊搖頭邊後退。

  何只趙柏賢,一旁的朱芸清以及龐管事、一干護衛也都呆了一呆,不敢相信那穢詞竟是從優雅如蘭的易玲瓏嘴裡吐出來的。

  「你怎麼不乾脆嚇死算了?」易玲瓏咬牙切齒地將話進出。「可惡,燒我屋子,饒不得你!」心跳得好急,她氣壞了。

  「就說我整天都沒出門了,你憑什麼那麼以為?」唰!趙柏賢皮皮地打開扇子搖啊搖。

  「證據,拿出證據來啊。肯定是沒有的,對不?」哼哼,吳炳都說留守在別苑的人死了,他怕屁啊。

  「……」聞言,易玲瓏愣了愣,失去的理智在這當兒全跑回來了。糟糕,口說無憑,她的確沒法證明趙柏賢使壞!

  「哼,玲瓏,咱們打他打到吐實,證據不就有了!」朱芸清才不管那麼多,在她認為,對付這種人根本無須講理。

  「嗯!」直想替自己和鐵星討回公道的易玲瓏聽了精神大振,琥珀色眸子朝他射出厲光。

  「欺欵別太過分了。」趙柏賢心驚了一下。「龐管事,怎麼你家小姐任性,你也跟著糊塗?非要逼得我告官嗎?」他睇向易家的管事,暗暗祈禱對方莫要同小主子一般需要。

  「……小小姐,快別這麼衝動了。」有些年紀的龐管事畢竟考慮得較多。

  「可——」易玲瓏硬是止了攻勢。唉,很無奈,卻不得不啊!身為易家的一份子,她怎能任意妄為地壞了易家的名聲。

  「可什麼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亂我真要告官了。」見易玲瓏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隱晦神色,趙柏賢真想狂笑。

  「小小姐,咱們現下當真理虧。」龐管事小聲地勸道:「待火勢平息,咱們便立刻上山尋這廝差人放火的證據好嗎?」

  「若尋不著呢?」易玲瓏嗓音無力,她覺得好挫折,瞧那趙柏賢臉上的奸樣,她當真懷疑自己能否在火場找著什麼足以證明他是主謀的蛛絲馬跡。

  再瞅瞅龐管事為難的神色,她不禁要歎自己根本就是問心酸的,能如何呢?尋不著證據的結果就是拿人家沒轍啊……

  「找得到才有鬼。」一旁的龐管事街想不出該如何應答,那趙柏賢已先風涼地回嘴了。

  「你!」氣得朱芸清雙目乍睜,持著軟鞭的手直抖。

  「芸清,咱們走吧。」歎了口氣,易玲瓏抬手拉住好友。

  「玲瓏……」欵?真的就這麼作罷了嗎?她不依啊……

  「算了,走吧。」

  易玲瓏搖搖頭,又歎了口氣,接著,她黯然地旋身走人。

  夜不安寢,食不知味,五臟六腑忽而翻攪忽而緊揪,寄宿于朱府的易玲瓏她——病了。

  數日前的那場火,不僅令別苑化為灰燼,它還奪去了三條人命,上山察看的易玲瓏尋不著趙柏賢逞兇的證據,胸懷因而積滿了鬱氣,而火場中的三具焦屍,更讓她心頭似遭到重擊。

  焦屍身分雖然難辨,但易玲瓏猜也猜得出死在前廳的兩個,該是負責留守的阿福和滿嬌,至於躺在距離她廂房不遠處回廊上的那具,約莫是鐵星錯不了。礙于先前對朱芸清編的謊言,她不得不下令將鐵星的死訊隱瞞,只道是家中三名奴僕遇害;然而,無法為鐵星立碑卻令她吃不下、睡不著,每每推演他罹難的經過,更令她的良心受到苛責,唉,身心這般又煎又熬,易玲瓏怎能不病?

  她不單是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呢,就連趙柏賢被二姐夫給逮回長安修理這件事情,都沒能讓她的病情情稍轉好一

  他趁著木門燒毀的當兒竄出,卻在奔逃至回廊時,再受不住濃煙嗆鼻和燒灼的烈焰,結果……就這麼活活地被燒死了……

  夜裡,無法入眠的易玲瓏虛弱地倚著屋外長廊上的欄柱,腦海盡是鐵星遭火吞噬的殘忍畫面。

  算嗎?鐵星之所以會死,算不算是她害的?不算不算,她沒害死鐵星,她只是將他綁著、鎖著而已……可是,如果她沒那麼做,鐵星又怎麼會死?她又怎會覺得心虛?追根究底,自己仍是害死他的兇手之一吧!

  「對不起……」望著天上如鉤的月兒,易玲瓏黯然地喃念:「即使錯不全然在我,我仍是同你道歉,不過你自己也該擔一些責任……假使那日你不那麼壞心地偷偷看我,我便不可能氣得將你囚禁,如果我沒將你囚禁,那你又怎麼會死?所以我說你自己也該為自己的遭遇擔些責任……」吸了口氣,她繼續扯著小嘴:「記得你曾經提過自己就算沒命,留下的家當也夠仰賴你鼻息生活的其他人安穩度日,待我身子好些,會去合肥、六安求證,他們若缺什麼,我便補足什麼,順……咳、咳,順便替你在家鄉立個墳,這樣……我便沒欠你了。」

  說著說著,易玲瓏覺得胸口的窒礙似乎松了一點兒,她心想,今夜她該能一覺睡到天明,惡夢再不會纏身了吧。

  緩緩離開憑靠的欄柱,她拖著異常沉重的身軀準備回房安歇,可身子都還沒轉正,欄柱旁的大樹卻忽然唰地一聲,落下一大坨黑影——

  「易玲瓏,你真把我給害慘了!」頂著一頭燥發的鐵星扯著啞嗓怨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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