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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風兒拂面,易玲瓏眨了眨眼,然後邊關窗邊喃念自己未免想得太多。

  「豆腐腦……熱呼呼的豆腐腦喲……」近朱府大門的胡同口,賣豆腐腦的大嬸扯著嗓門吆喝著。

  「大娘,再來一碗。」一名身材偉岸,樣貌俊朗的男子將手中的空碗遞給大嬸。

  「哇,第四碗啦!這位爺,你該不會是將豆腐腦當飯吃吧?」大嬸半開玩笑地對著男子喳呼。

  「……在冷天裡呷著熱熱的甜湯最是美好。」男子笑笑聳肩,讜得倒挺像一回事兒。

  「呵,也是。尤其我在湯裡頭摻了薑汁,吃了身子暖呼呼地,便不再覺得冷啦!」大嬸眉開眼笑地拿著扁杓刮鍋,舀著甜湯時不忘大方地多滴了幾滴薑汁才遞給立在一旁的壯碩男子。

  「嗯。」接過了碗,男子緩緩踱至角落,他靠著牆,有一口沒一口地將豆腐腦送進嘴裡,一雙眼則瞟向遠處的朱家大門,滿含期待。

  無奈,那朱漆大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走進走出的卻都不是他想見的人……

  眼看著手中的湯碗又要見底,男子只得撐著肚皮再踱至大嬸身旁。

  「大娘——」忽地,男子瞳眸一亮,萎靡的精神在瞧見三名奴僕陪著兩位頭戴胡帽、身穿裘袍的儷人兒步出了朱家大門時,一下子全振奮了起來。

  「再一碗?」

  「不,夠味了。」男子燦笑,一手遞出空碗,一手則摸出錢囊,溫吞地數著銀兩。

  她呵……夜裡開窗的姑娘……頭微傾,他以眼角餘光瞥著儷人兒掠過自己身旁:心裡泛起了濃濃的渴望。

  「這位爺,總共四文錢。」大嬸的手伸了又縮、縮了又伸,卻見吃了她四碗甜湯的客人數錢像是數到忘我的境界,只好出聲提醒、提醒。

  「唔,一、二、三……」男子極其緩慢地將銀兩一錠一錠擱進大嬸肥軟的掌心,心裡頭則暗暗估量傾心的人兒與自己問的距離是否已臻理想。「四。」最後一錠銀兩入了大嬸的手的同時,他的嘴角勾起滿意的淺笑。接著循那姑娘行進的方向漫步而去。

  路上,朱家小姐朱芸清以及易玲瓏等一行五人走走停停,男子腳步亦行行止止,姑娘們買這買那,他手上無用的雜貨亦是越積越多,兩方的距離始終保持一定,而男子的視線也不是老落在前方姑娘們的身上,哪裡有人想得到他其實是在跟蹤、尾隨?

  技巧高竿呐!但天可明監,此刻的他是絕無歹意的,只單純地想再多瞧昨兒夜裡在飛雪中與他相伴的姑娘幾眼,看她笑、看她說話、看她娉婷的身姿、看她優雅的舉止……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逛累了、買夠了的易玲瓏在朱芸清以及奴僕的帶領下,來到城裡最負盛名的茶樓暫歇,而男子在片刻之後也入內選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空間不是挺大,彼此的距離同之前在街路上相比,是近得多了;再則,芸清、玲瓏兩位姑娘姣好的面容吸引了眾人的視線,男子凝睇的眸光於是添了膽地轉為熱切。

  反觀讓人瞧慣了的朱芸清、易玲瓏,她倆似乎挺習慣成為注目的焦點,一派優雅閒適的舉止,仿佛這兒是亭台樓榭,嗡嗡耳語實為鳥叫蟲鳴,小二哥的吆喝當是猿吼,屋裡客人乃重重樹影,屋外行人是川流不息的河水,而現下正踏入茶樓且朝著美姑娘走來的一小撮人影則是水流激撞上巨石所濺起的襲身水珠——一

  「玲瓏姑娘。」出聲的是個衣冠楚楚的貴公子哥兒,名叫趙柏賢,是戶部尚書趙司通家的三公子,他手持著玉扇搖啊搖地,一副風流倜儻的俊模樣。「繞了大半個城,總算讓我給找著你啦!」並非說笑,山上別苑沒她的影子,而易家分支又死都不肯洩漏她目前暫棲何處,他當真找這女人找得很累。

  「誰准你直接喚我名諱的?」易玲瓏冷著一張臉,對這人是打心底的討厭。

  「就咱倆的關係而言……叫你一聲「玲瓏」並無不妥啊!」沒料到屬意的人兒竟如此不留情面,趙柏賢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好不尷尬。

  「……厚顏無恥。」易玲瓏悶哼。心中暗啐若不是二姐的夫婿是這討厭鬼的表哥,她早將他轟到牆上去掛著了。

  「厚顏是真,我心儀你,特意為了你大老遠地自長安城跑來呐!無恥是假,你明白的,我趙柏賢怎可能會是那種人……」趙柏賢邊說邊拉出一張椅子坐下。

  「誰答應你同咱們共桌的?」朱芸清亦屬毒舌派,她見好友玲瓏面露不悅,隨即講義氣地發話。

  「你!」趙柏賢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什麼我!走開、走開,別在這兒礙眼。」朱芸清毫不客氣地趕人。

  「好一個嘴習的姑娘。」趙柏賢咬牙切齒地啐道,刻意維持的瀟灑形象眼看著就要毀滅。

  「實話實說叫嘴刁?趙什麼的,你眼睛瞎了不成?沒瞧見玲瓏是多麼不高興見著你嗎?」

  「你、你這臭娘兒們!」趙柏賢氣呼呼地拽住了朱芸清的衣袖。

  「登徒子!」朱芸清可火了,想她爹寵娘愛,活到十八歲數還不曾讓人給這般惡聲惡氣地罵過。

  「活得不耐煩了你!」趙柏賢吼道。

  「啪!」朱芸清率先賞了他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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