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藍嫣 > 花過雨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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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為什麼?」雲樵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她。「為什麼要我冷靜?你認為我是會被輕易擊倒的人?你告訴我真相,我什麼都不怕。」 「不,雲樵。」鐘靈拚命搖頭,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你不要想那麼多,你要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康復,我們都會給你打氣的。」 「誰希罕什麼打氣!」雲樵的火氣突然間大得嚇人。「我不要任何人來同情我,可憐我。我活得好好的,又不是殘廢——」 雲樵忽然自動住了口,殘廢?他剛剛可是說了這兩個字嗎?為什麼所有的人一聽見這兩個字不約而同的都流露出恐懼、同情的神色,偌大的病房裡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為什麼?殘廢? 一刹那間,何雲樵明白了一切,他變成了殘廢,這就是鐘靈所謂的——意外? 「我成了殘廢,是不是?」他說。自卑又恐慌的口吻嚷得好激動、好大聲,令整室的人屏息。「你為什麼不敢說?我是少了手、腳?還是身體癱瘓?你為什麼不敢講,同情我嗎?我根本就不在乎,也不要別人的同情,你快說啊!」 「你……不要那麼激動嘛!」鐘靈有些不知所措,被雲樵激烈的態度嚇哭了。「事情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嚴重,真的,你不過……不過是……以後,走起路……會……有一點點不一樣而已。」她小心翼翼的措詞。「真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一點點的缺——陷,不會改變什麼的,請你不要這麼激動!在所有人的眼中,你還是從前的你,沒有兩樣,一樣的出色,一樣的優秀。」鐘靈十分努力使自己平靜、理智的說出這些話,說完,她已泣不成聲。 誰知雲樵並不領情,或者真如鐘靈所說:他就是那種寧死也不願完美的外表有了缺陷的人。他的眼光變得凌厲,臉上的肌肉氣得扭曲、抽搐。 「你是說,我成了跛腳的——」他氣瘋了,聲音好尖銳,怒不可遏的嚷著。「我變成一個跛子——我以後走路會一跛一跛的,讓人笑話的跛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笑? ……你說啊!……」 「雲樵——」鐘靈掩著臉哭,她被雲樵狂亂的神色所震懾,她從來沒看過雲樵這般,他一直都很冷靜的,怎麼變了一個人似的? 「為什麼?……為什麼?……」何雲樵用盡全身的力量迸出了這麼一句話。閉上眼睛,他的意識消失了,他的頭側向了一旁。滿屋子的人都因這句話而驚住,一看到他昏過去,何太太就呼天搶地的大叫起來: 「雲樵,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別嚇媽呀!」 醫生立刻趕來,看了看。 「哦!不礙事!我幫他打個鎮定劑,讓他好好的睡一覺就好。不要再刺激病人了,你們先回家休息吧,反正這裡有特別護士照顧他。」 「不!」何太太和鐘靈兩人竟異口同聲:「我要在這裡守著他。」 「心茹!」何仲民說:「醫生的話沒錯,我們到外面坐坐,休息一下吧!還有,天培,這兒沒事了,你和這位常先生先回去好了!反正大抵上雲樵的病情已經穩定了。」 這是特等病房,另辟有一間休息室。大家走進會客室,只有鐘靈堅持和特別護士留在那兒陪雲樵。 常歡看鐘靈一眼,再看看雲樵一眼。而現在鐘靈的眼中只有那緊閉雙眸的雲樵。他無言的歎了一口氣,默默的退出,帶著種難言的失落,無可奈何的隨天培離去。 雲樵再一次醒來已是黃昏。 他睜開眼睛茫茫然的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迅速的搜尋屋裡,他發現了鐘靈,只匆匆掃了一眼他就把頭轉開。只是一眼,他已發覺了鐘靈臉上未幹的淚痕,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蹙得緊緊的,為什麼?為他嗎? 何雲樵心裡感慨萬千,從前沒有機會向鐘靈吐露愛意,如今——如今他已是個殘廢,更是沒有資格去愛鐘靈;她和他竟是無緣至此,老天為何還要讓他苟延殘喘,留著一個不全的身體面對鐘靈呢? 鐘靈醒過來,看見何雲樵已經醒了,她溫柔地握住他的手。 「啊!你醒了?覺得好些了嗎?」她柔聲問。「醫生來看過你,替你換了一次藥,他說你情況很好。」 何雲樵不說話,甚至連看也不看鐘靈一眼,他害怕她的溫柔不過是一種憐憫而已。 「肚子餓了吧?我叫護士幫你準備食物。」她放開何雲樵轉身往外走,她不知道何雲樵的沉默表示什麼?不過,只要他不再發脾氣,肯冷靜下來,他喜歡怎樣就怎樣吧!只要何雲樵能好起來,她一切都依他。 「等一下。」沉默不語的何雲樵突然喚住她,她詫異地回頭,只見一張不耐的、蹙著眉的臉。「我——不餓。」「總是要吃點東西,沒有體力、營養,傷口怎會復原得快?」 鐘靈還是走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雲樵依然瞪著天花板出神。她輕歎了口氣,在他床邊坐下。 「食物馬上就來。」鐘靈的聲音柔得令人心醉,眼中滿是憐惜的神色。「常歡也守了一下午,剛走。他晚上還要去電臺,我讓他先回去,順便送乾爸和乾媽先回家休息,他們一直守著你,也累了。」 「誰要他們守著我?」雲樵激動的拍著床。「你為什麼自作主張讓常歡來?讓他來看我笑話嗎?」 「不是的!」鐘靈覺得好委屈,眼中閃著淚光。「常歡是自願留下來陪你的,他也關心你,你別往壞處想——」「誰要他假惺惺的關心。」他神色暴怒又頑強。「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也是一番好意。」鐘靈婉轉的。 「不希罕。」何雲樵嘶啞的吼著。「告訴你,如果你受不了我批評你的心上人,你就滾回去,我不需要你留在這兒的。」 「不是你說的那樣,我要陪你,雲樵。」鐘靈覺得十分難堪。她心中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誰要你陪?」他脹紅了臉吼著。「你走,你馬上就走!滾回你心上人常歡身旁去。」 「雲樵,你是不是很痛、很不舒服?我去叫醫生。」鐘靈又怕又窘,簡直不知如何才好,雲樵的話太傷人了。 「回來。」雲樵咬牙切齒的。他是痛得失去理智了吧?否則他不會發那麼大的脾氣。「死不了的,我不要醫生。」 「但是你——」 「痛死了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雲樵像個不可理喻的孩子。「誰讓你在這兒婆婆媽媽的?你為什麼還不走?你知道嗎?看到你苦著一張臉令我覺得好心煩。」 「雲樵——」鐘靈的臉倏地沒了血色,他竟說她令人心煩,怎樣的難堪啊? 「我叫你滾,你還聽不懂嗎?」他咆哮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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