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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冬煦聽出苗頭不對,便道:「怎麼了?說的這麼嚴重?難道是上次的事情還沒解決嗎?」

  「唉,本來沒想到會鬧得這麼大,也就沒打算讓你插手,這幾天漸漸有人來討錢了,不過就是船期延誤,多拖個幾天是幾天,不料時日一久,原本幾個老客戶也都觀望的不耐煩了,要是咱們再不能如期交貨,只怕保不住這間房子。」姚師甫搖搖頭,歎道。

  梁心帆聽得臉上一片青白。她想起重衣雲手上那張薄薄的支票,明明是隨口一吹就會飄起來的重量,為什麼此刻卻沉甸甸的壓在她的心頭,仿佛千斤、萬斤的重擔?!

  「我正是為了這件事情帶心帆來的。」姚夏磊說道。「她也即將成為我們家的一份子,我認為她有必要知道姚家目前的情況。」

  姚夫人聞言,不禁憂心地蹙起眉頭。「心帆,真是對你不住,把你也給扯了進來……」

  「心帆沒有關係的。」梁心帆搖搖頭。「要是能夠替夏磊分憂,我也願盡一份心「。」

  姚師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爾咳了兩聲,走到夏磊身邊。

  「衣雲前幾日來過。」

  姚夏磊一震。

  不只是他,連心帆都是一楞。

  「我相信衣雲一定已經去洋行找過你了,至於你的答案是什麼,也已經很清楚了……」姚師甫轉了個身,面對著梁心帆,說道:「梁姑娘,我姚家雖不是侯門深似海,也非小門小戶,但今日一跌,日後想東山再起,還需要許多時間、人力與精力,夏磊選擇你,而非衣雲,足見他並未讓眼前利益迷惑了心智,我心甚慰,但你若與夏磊在一起,只怕將來好日子少而苦日子多,即便如此,你仍然願意嫁給他,做我姚家的媳婦嗎?」

  心帆心口怦怦直跳,萬萬想不到姚師甫竟這麼快就切人了主題。

  夏磊見狀,輕輕地緊握了下她的手,心帆回過神來,臉上暈著淡淡的紅,輕輕點了個頭。

  「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姚夫人道。

  「我與夏磊有過約定,是福是禍,我們都要在一起。」

  姚夫人聞言,欣慰的點了點頭。「好孩子、好孩子,你真明事理。只怕委屈了你啊!以後若拿了這間房子去抵、去押,咱們就得搬到更小的房子裡去,什麼丫頭長工的,更是沒辦法請了,你的父親好歹也是堂堂的名大夫,要他的寶貝女兒嫁來姚家吃苦,我和你姚伯父也實在不忍心呐!」

  「心帆不怕吃苦的。」梁心帆微微笑著。「心帆在家,每天都喝著黃連熬的保肝茶,已經習慣啦!」

  冬煦大樂,呵呵笑個不停。「哥,這未來的嫂子真好玩兒!我喜歡我喜歡,快快把她娶回來!」

  心帆聽言,臉上更紅了,這回便低下了頭去。夏磊見她羞赧的模樣,心中有些憐惜,一時喜樂無限,不知怎地,這原本討論的是件天大的禍事,卻在這奇妙的和諧氣氛之下,變得雲淡風清了。這或許就是心帆的魔力吧!有她在,就總是有辦法改變這一切。

  不由得再度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心帆感覺到後,抬起頭來對他一笑。

  「那……我們就開始籌辦親事吧!」

  冬煦第一個鼓掌!「贊成贊成,苦中作樂,這才是第一等快活!」

  「得先選個日子才成。」姚夫人說。

  「呢,還是先去提親最要緊!」姚師甫道。

  「找房子的事就讓我來負責吧!」冬煦說。「我在大學有一些朋友,他們人脈廣,一定能幫咱們找到便宜又適當的住處,哥呢,就專心忙洋行的事務就成了。」

  心帆有些發怔的看著面前的幾個人,真有種置身於夢中的感覺!眼前的人即將成為她的家人,在這個非常時期,他們竟還可以談笑自若,完全不以將來很有可能更糟的境遇為忤,反而待她如此的友善,這叫她如何能不感動呢?驀地,她的眼眶有些濕潤了。

  吉日、吉時。

  大紅花轎抬呀抬、晃呀晃,敲鑼的打鼓的嗚啦嗚啦地奏著,從城裡的這一頭,喜氣洋洋抬往城裡另一頭,許多人圍在道路的兩旁,為了這樁婚事而在私底下議論紛紛。

  「聽說今兒個娶親的,是姚家的大少爺哪!」一個人望著那隆重的儀隊發出了歎息。

  「大少爺?他娶的是哪家姑娘?」

  「哎,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他娶的就是濟民堂梁大夫的獨生女梁家小姐啊!」

  「真多虧你這耳報神識不過……聽我在姚家洋行裡工作的二站丈說,最近那洋行不是出了點問題嗎?怎麼這時候還有心思辦親事?」

  「大概是衝衝喜吧!流年不利嘛,做什麼事都求好兆頭……」

  「可是你瞧瞧,這陣仗、這儀隊,還不頂盛大的麼!」

  「那可不?畢竟是大戶人家啊!體面總是要的……」

  嗚啦嗚啦的迎親樂聲已到了濟民堂大門口,此時樂隊更是放縱的大吹特吹起來,將路人們的話語聲都給蓋了過去。紅紅的花轎前方接著長長的人龍,人龍的最前方則是一匹褐色駿馬,馬的上頭不是別人,正是一身喜服的姚夏磊。只見他俊逸朗朗,眉目之間充滿雀躍神色,他仿佛感覺到所有的人都在為他祝福似的,卻沒想到在街上的某個角落,正有道怨毒的眼神直直的盯視著他!

  那是童衣雲!

  「夏磊……為什麼?」童衣雲低低的自問著。

  為什麼?為什麼寧願毀掉事業,也還是要梁心帆?

  為什麼就是不要她?

  看著他騎在馬上,志得意滿、顧盼神飛的模樣,童衣雲心碎了。

  「好你個姚夏磊,好你個姚夏磊……」她哺哺地道。「今天,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然而我童農雲呢?我童衣雲算什麼?」

  姚夏磊自然聽不到,也不能回答她。

  「梁心帆到底哪一點好?」童衣雲流下了兩行清淚。

  姚夏磊當然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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