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藍靖雯 > 天天在想你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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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啦!現在趕快去訂機位、申請簽證。事情若辦得順利的話,別急著回來,在那邊度個假,所有的開銷公司支付。」 「喔!」鄒妍有點意外,也很高興有假可以放,但為什麼不是歐洲或美洲,而是阿拉伯半島呢?那裡只有石油管和沙漠,了不起多幾棵棕櫚或仙人掌,真要觀光遊覽,還不知從何觀起呢。於是她忙接口,「謝謝老闆,可是我……」 「別謝我了,好好地輕鬆一下,嗯……就以一個月為限,這種從天而降的機會可是少有。現在,你可以出去,出去時順便把門帶上;你們那邊的氣溫低得跟北極一樣,我這老頭兒受不了。」 蕭先生根本不給鄒妍說不的機會,逕自低頭翻閱資料。 鄒妍愁眉苦臉的往門口踱去聽話地帶上了門,只是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牆上的畫被震得晃動了幾下。 身著阿拉伯長袍的法索端著一隻銀制託盤,步履從容地從食物調理室出來,足下一雙擦得晶亮的尖頭皮鞋磨蹭著波斯地毯。 法索爬上二樓,左轉朝回廊而去。回廊盡頭站著另一名身著阿拉伯罩衫的巨人,他的身材壯碩魁梧,黑黝黝的眼神透著冷漠與不信任,一雙孔武有力的手臂交疊在起伏的胸膛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座北極冰山。 照理說,法索應該已經習慣阿裡傲慢與懷疑的態度,但對阿瑪濟德殿下忠心耿耿的人又不只阿裡一人,身為殿下的更衣僕與廚子的他,也是極盡所能地克司其職。不管在宮內或出門在外,最先用銀匙嘗菜肴的是他.可不是光有副中看不中用身段的阿裡。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法索認為他的忠誠度雖不能比天齊,亦絕不在阿裡之下。 哈!一隻哈巴狗,汪汪!站在大門口,汪汪!眼睛黑黝黝,汪汪!想吃肉骨頭,汪汪!法索在心裡唱著,人也來到阿裡的面前。 「親愛的阿裡侍衛長,小的已為殿下和你調理好早餐了,請挪一步,容許小的進這扇門,以便伺候殿下進食,並為他更衣。」 阿裡冷冷審視法索,知道這狐假虎威的小子又在心底消遣他。「把食物擱著就好,殿下昨天瘋狂一夜,今早沒心情吃東西。」他依舊板著臉。 法索的眉糾結成一直線,狐疑地盯著阿裡。「但是殿下從公園跑馬回來,肚子一定餓了、不吃東西哪有體力搭飛機。更何況,機上的料理殿下又吃不慣……」 「少囉唆!殿下說過不要人打擾!更何況跑的是馬,可不是殿下,你如果光想到體力的問題,該先去喂馬吃草!」 「阿裡!我警告你,別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同時不要以為拿槍的人就可以藐視拿菜刀的人,我們是同等地位,你的身分並沒有比我高多少。」 「是嗎?」阿裡冷嗤一聲,低頭在法索的額前噴氣。「我從沒想到身分及階級問題,只注意到身高和噸位。現在,你這個矮鬼把飯菜擱著,收拾你自己的行李去!」 「哼!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我轉身之際幹出什麼惡毒的事來。」 阿裡聞言,鼻口翕張,活像一頭噴氣的牛。「不服氣,那你就留下來。」 於是法索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兩膝盤起,將託盤搋在懷中,打算坐到殿下需要他服伺為止。「我跟你說,殿下不出來,你也沒得吃。」 「我可是樂得不用吃笨鶴鶉煮的鳥食。」阿裡哈哈一笑,撂下一句。 「你這個缺德鯊!」法索恨得咬牙切齒,頭一撇懶得理他。 門外的氣氛雖是鳥煙瘴氣,卻沒干擾到臥室裡的主子。 十分鐘前,阿瑪濟德剛從海德公園溜馬回來,一入寢室就掩上房門將阿裡擋在門外。他將白袍一掀,不顧一身的汗水淋漓,只著馬褲,曲肱而枕地橫躺在純白的大床上。 其實嚴格說來,他並不是獨自一人待在房裡,床上還有另一個人陪著他。這個人被安置在他的胸前,供他欣賞、品玩。 「你為什麼不說話?」 阿瑪濟德忘我地凝視躺在白絲床單上的一張照片,那是自一幅綽約多姿的東方仕女圖翻拍下來的。照片裡的女人有雙大而靈活、黑白分明的杏眸,陣子上方兩道柳眉像是東升的月牙兒,一頭如雲的黑絲綢緞順著她的背脊而下。她穿著傳統中國眼飾側身而立,娉婷飛舞著水袖的樣子像是一尊羽化的凌波仙子。她美得太不真實了,幾乎讓阿瑪濟德要去否認她曾經存在過。 阿瑪濟德悠然歎了口氣,身子一旋平躺在大床上。心裡詛咒,又是這樣一個令人精神充裕的早晨。 今早,被啁啾的鳥兒吵醒,他發現自己穿著黑色大禮服平躺了一夜,才記得昨天是月圓之夜。 其實月圓夜,受潮汐的影響,人的心情定是挺平常的,但為什麼他偏偏會染上這種怪習慣——每逢月圓之夜,不論他身處何處,都會神智不清地做出一些荒唐事,一直到月亮升至中天,他才會停止「夜遊」。 聽起來有點像灰姑娘的男性版本,不過灰姑娘比他幸運,還能知道她自己幹了什麼蠢事;而情況之於他,好比有人將他記憶裡的一小片段抹成白色,即使把腦子撬開,也還是記不起任何事。 這樣的情況,大概持續了十五年。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發病時,帶給家人的麻煩情況。 那時他人在祖國巴林,剛滿十八歲不到十天,第一個「白色」月圓夜就在大家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出現了。 那晚大夥都睡得跟死豬一樣,可能連警衛也不例外,直到入夜後,從他房間外的走廊傳出一陣女人尖叫,才把昏睡的父親、母親與一干兄弟妹妹震醒。 根據老三吉夏繪聲繪影的描述,那時他抱著五十來歲的老嬤嬤要從三樓走廊上的拱形陽臺跳下去,還大聲喊著想跟她同歸於盡。 當時,聞聲而至的四兄弟一齊湧上,用力抱住猛烈掙扎的他,才暫時穩住情況。 所有的侍衛瞪大眼睛盯著混亂的局勢,唯獨見習侍衛阿裡大念真主阿拉之名,以迅雷之速沖向前,朝他的下巴重重地揮了一拳,趁他茫然之際救走老嬤嬤,再用繩索將他五花大綁,送上床。 隔日,他一覺醒來,發現手腳被縛,以為有人惡作劇。氣得大聲咒駡那個綁他的龜孫子。 家人問他可記得昨夜的種種。當時的他完全不知道家人說的種種所指為何! 於是大夥就把他當成情緒不穩的青少年看待,半句話也不敢透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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