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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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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皇上到現在都還記得您這位氣度過人的嬸嬸,時常拿您做後官的垘本。」 「你這馬屁拍得還真妙啊。」就算誇張,聽了也高興。 「否則您以為官裡的後妃為何到現在都還拿您當眼中釘看?」 「像你姑母那天當著眾人面給小舞難堪那樣?」 「晚輩替姑母向您致歉了。」 「致什麼歉,我才該向你姑母致謝呢。」老福晉的歡喜著實教人意外。「瞧,若非你姑母那一推波助瀾,小舞怎會平白撿個元卿貝勒做夫君?」 驀地,席間傳來隱忍不住的啜泣聲——禧恩竟不顧顏面地當眾皺起小臉,哀怨地放聲痛哭。 「啊……可憐的孩子。」老福晉心疼地伸手招著小胖身子入她懷裡。「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奶奶知道了,我不再說元卿貝勒的事就是了。」 怪不得,晉升為皇子妃人選的小姑娘,竟是一點喜悅之情也沒有,反倒愁眉深鎖,如行屍走肉。 「你這麼喜歡元卿貝勒嗎?」她拍哄著小娃娃似的禧恩,老邁的虛弱身軀頓時感覺異常龐大溫暖,像孩童時依賴的母親胸懷。 禧恩失控啜泣著,啥都不說,也不抬頭。 「哎,奶奶知道你苦,奶奶年輕時也碰過你這種事呢。」 「是指跟我祖父私定終身的事?」鳳恩刺探。 「你知道?」 「以前聽祖父談過。」 「他跟你談過我?」 「是,他常私下跟我吐露他年輕時的那段情史。」 「那個老混球。」奶奶又是開心又是不屑地嗔笑著。「都各自嫁娶了,還提它做什麼。」 「您都沒聽說過嗎?」 「誰能讓我聽說呀。」 鳳恩何其精明,當然明白這老頑童的假意感歎。「若不嫌棄,晚輩可以常來說給您聽。」 「那怎麼好意思呢,更何況你是公務繁重的禦史大人,又是鼎鼎有名的鐵血捕頭。 專程跑來跟我說故事,未免大材小用。」 「那兒的話,您肯撥冗指點我們家胖妹進宮候選的規矩,晚輩感激都來不及。」 「喔?」老福晉興致昂然地挑著白眉,一派傲慢。「那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到底有多感激吧。」 「是。」他還以一記同樣老奸的笑眼。 「順便讓你也見識見識我最得意的寶貝。」老福晉悠然朝內房角落一直躲著偷聽的小人兒高聲吟唱著,「小舞——嘖嘖嘖,小舞,出來。」 幹嘛,在叫狗啊!「我……我正在念書啦……」 「喲,催你念書催了十幾年,怎麼突然大徹大悟啦?」 「你……你不要吵我啦,念、念書要專心!」臭奶奶,居然當眾糗她。 「出來出來,反正你又不是矢志要做內閣大學士,急什麼。快出來,否則不給你糖吃。」 什麼給糖吃呀!小舞氣得快跺破地磚。她又不是小孩子!但若再不出去,只怕奶奶會一句一句地悠哉叫下去,掀她老底,教她在人前再無形象可言。 可是,出去見鳳恩…… 她的老天爺啊,她還沒出去就已經緊張得上氣不接下氣,她還從沒在自個兒住處面對過鳳恩哩。糟糕,她的頭髮整不整齊?衣服會不會太土了?哎呀,為什麼鏡子在老遠的另一側,想趕緊搽點粉都沒機會! 「小舞——」老福晉高聲唱著。 「來、來來來了!」討厭,她的鞋子好醜,萬一給鳳恩看到了怎麼辦? 「小舞?」 「這、這不就、來了嗎?」 扭扭捏捏的小人兒終於自月洞門的遮蔽後頭現身,看得眾人一愣。 「舞格格。」鳳恩冷漠地頷首致意。 「鳳、鳳、鳳恩貝勒吉祥。」天哪……他白天看起來真是帥翻了,俊美得將她雙眼刺得快張不開來,頭暈目眩。 「打擾你讀書了。」 「不會不會!你……太客、客氣了。」她羞怯而欣喜地蜷緊壓在懷中的書卷,正想好好呈現大家閨秀的書香氣息時,猛地重重摔入十八層地獄。 她手上抓的怎麼會是兩隻鞋子?她的書呢? 天哪、天哪、天哪,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書會突然改頭換面,假裝它是鞋子?難不成鞋子也跟它講好了,暫時由它假扮書? 瞥見雙腳,小舞震駭得幾乎魂飛魄散。腳上沒有東西!腳上的東西現在正被她蜷握在胸口上。而且,而且,她沒有穿襪子!沒有穿襪子!腳趾頭統統露出來了,躲都沒地方躲,十隻全都羞愧地大咧咧拜見著客人! 小舞驚呆著銅鈴大眼,淒慘得流不出淚,動都不敢動,怔瞪滿室客人的錯愕。 為什麼……她為什麼平日窩在房裡混的時候不穿襪子……這就是她藐視襪子尊嚴的下場?就算惡有惡報,也犯不著在這時候報啊。 一屋子人,沒一個敢作聲,生怕破了強制堅忍的功。人人努力繃緊臉皮,誓死沉默。 「往後我會常來打擾,還請多多指教。」鳳恩疏離地打破了窒息的僵局。 「哪……哪裡……」對了,或許他根本沒注意到她手上抓的是什麼,也懶得理她腳上穿什麼,情況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糟…… 「你讀的書很有趣。」 「是、是、是啊……」她嚇到呆得沒有表情。 「我以前也被長輩逼著讀過許多書,其中也有些挺有趣的。你讀過廣雅嗎?」 「沒……沒有……」哇,鳳恩讀的東西好厲害,她還以為她會背三字經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鳳恩真的好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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