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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當年的婚事,正是由皇上、皇后指配的。我相信他們對我和新娘那方都做了極完備的考量,但那並不能保證什麼。所以我拒絕再重指一次婚、再接受任何人做媒。我要娶什麼樣的女人,我自己明白,就算身份上有問題,我也自有手腕讓青樓蕩婦變成皇族貴婦。所以不管對方血統如何,左右不了我的抉擇。」

  她不懂,她什麼都聽不懂!

  她最引以自豪的,就是她的出身。她有著優秀的剽悍血統,她具有愈挫愈勇的天性,這是父祖輩一脈承傳的英雄本色。漢人總是笑他們沒文化、沒涵養、無知且愚莽,可是他們是率真的民族,不迂回狡詐,重信守義,勇猛積極,連天下也是靠兵馬實力打下的。

  她以她的血統為榮,儘管鳳恩根本不把這放在眼裡,她也——

  驀地,奔騰的思緒僵住。她竟無法霸氣地說出,她對鳳恩的看法毫不在乎……

  怎麼會這樣?難道鳳恩會比她的血脈更重要?她怎能如此傾慕小情小愛而棄家族顏面於不顧?鳳恩瞧不起他們家呀!

  可是……

  思緒千回百轉,進退兩難。遙望溪水映月,環圍林野蟲鳴,兩人久久沒有聲息。

  不行,她的腦子好亂,這樣下去她會瘋掉。最簡單的解決之道,就是一切全歸回原點。

  「你把信還給我吧。」

  淡淡的、沉沉的一句絕望細語,跟著潺潺溪流一同蕩向黑夜中不知名的遠方。

  「你並不需要那封信,你需要的只是藉口。」一個能夠見他的藉口。

  她艱困地了著喉頭,視線飄蕩在溪流左右,視無定所。

  「拿信只是幌子吧,仙仙?」

  儘管他說得很輕、很柔,還是令她極為困窘,兩隻腳緊張得快打結。

  他為什麼會知道她心裡的想法?這是很秘密、很秘密、很秘密的事,因為她竟偷偷把奶奶如此看重的要事放在心中那麼輕淺的地位,讓她……覺得自己好猥瑣。她知道信件的事很重要,她如今也只有奶奶這最親的家人,可她卻把最重要的人與最重要的事擱一旁去,滿腦子想著鳳恩……

  「我要……我要回家了。」

  「急什麼。」他輕輕伸手,就抓住掙扎起身的狼狽小人兒。「夜還深得很。」

  「今天就到此為止比較好。反正我們……聊得也不是很愉快,還不如……早早散了。」

  「怎麼會不愉快,我說得很痛快啊。」他淡漠地坐在原地,牢牢鉗住佇立身側的佳人小手。「我從來沒像剛才那樣,對一個女人吐那麼多陳年怨氣,連我都不知道說了之後會這麼舒坦。」

  「是……是嗎?」

  「你聽很得煩嗎?」

  「沒有啊……」

  「那為什麼說感覺不愉快?」

  她為難地咬著下唇,像鞋底下沾著什麼髒東西般地專心磨踩著草地。她使勁急急絞著腦汁,卻仍想不出該從她這狗嘴裡吐出什麼象牙來。

  「我要回家了。」

  「不是說要拿信嗎?」

  是啊,可是……那她以後還有什麼立場可以藉故找他?她還能這樣恬淡地和他一塊拌嘴、一塊發呆、言不及意嗎?有他相伴,再無聊的事都變得好幸福、好甜蜜。只要他們之間那份關聯不斷,她就可以再沉醉下去,若拿了信,就什麼幸福都到此為止了。

  這信——她是要拿,還是不要?

  見她沉寂許久,鳳恩冷聲低吟:「仙仙,你是真的不想繼續和我有所牽連嗎?」

  逐漸肅殺的氣氛逼得她更加慌亂,呼吸困難,手心的冷汗恐怕也難逃鳳恩大掌的敏銳監控。

  不要逼她嘛,她不就正在想這事嗎?

  她知道她不能再為了私情和鳳恩牽牽扯扯,她得儘快拿回奶奶的信。況且,拿回信件之後,還有一樁婚事等著她了結。

  可是、可是……她真的不可以再稍稍多和鳳恩在一起嗎?就算一天也好,哪怕只有一個時辰,能拖多久,就能多貪享一些和他在一起的奇妙感受。她的心願就只有這麼一點點而已……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霍然起身,鬆開她的小手,巨大的身影滿含濃重的敵意與壓迫感,懾得她心頭一縮,卻不肯卻步。

  他怎麼了?口氣好怪。兩道眸光又好犀利,像刀一樣寒煞。

  「如果這場遊戲你決定停手抽身,那麼,就可以輪到我出招了吧。」

  氣氛冷得令她背脊一抽,微微縮起了肩頭。

  「與人對陣時,我習慣先讓對手幾招,所以才會隨著你團團轉。不過,先禮後兵的時候顯然到了。」

  他想幹嘛?啊,該不會是想碰她吧?那可不行,他每回一對她上下其手,她整個人就魂都飛了,幾天都飄忽忽的,雙腳踏不到地上來。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鳳恩那樣碰她,只知道她並不討厭。這更危險,豈不顯明了她本性很輕佻孟浪嗎?好人家的女孩應該不會像她這樣,就算鳳恩很開明,她還是不想在他心中像個蕩婦淫娃。

  不過,若是他很堅持要碰她的話,如果他只碰一下下的話……她是、勉強可、可以接受的啦。

  但鳳恩卻沒有動靜。

  「照你的意思,我們今晚就提前各自回家吧。」

  「喔。」好。呃……不對!他剛剛說什麼,「回家?」

  「不然怎樣,你還想著信的事?」

  他怎麼知道她一直想著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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