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雙面儷人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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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幹嘛?」璋大姊淡漠斜睨,優美地薄吸一口煙。「人家做大哥的,說你兩句也不行嗎?況且,他說的都是實在話。」 「是啊,大哥說的實在不錯,所以大姊你當聽他的勸,別在熟人跟前露臉,省得丟人現眼。」 璋大姊猝地僵呆,瞠目結舌。 喜棠還怕什麼。對自己丈夫的愛慕竟淪落為單相思,而且世欽還看她就備覺丟臉。這股惱火正憋得沒處發,既然有人找死挑釁,乾脆就成全對方,給他死得很難看! 「自個兒的丈夫成天流連各地小公館,花名滿天下,你要不就看開點,要不就好好反省你自己。一天到晚帶著鼻涕眼淚回門訴苦,多難看哪。」 「夠了。」世欽隱隱不悅。 「的確夠了。所以請兩位估好自己作客的身分,別再放肆,徒惹笑話。」 「你懂不懂對兄長該有的尊重?!」世方乘勢逞兇。 「等你搞懂了對女主人該有的尊重再說吧。」 她甜甜一笑,淡淡而去,不忘百無聊賴地打個呵欠,回頭補眠。 書房內立即爆出哥哥姊姊們的痛斥痛泣與痛吠,令世欽深感疲憊。無語垂頭,靠在門旁,捏緊鼻樑。 他習慣應付自己的兄弟姊妹,卻沒想過喜棠應不應付得來、習不習慣。喜棠說的每個字都沒錯,錯在這種話絕對不宜說出來。但這是自家兄姊無禮在先,他能怪她什麼? 本以為不帶她住進老宅,與公婆為伍,可以避掉衝突。結果,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大哥大姊吵得一屋子亂烘烘,其他房的堂弟表妹也出來看熱鬧,加油添醋,吵得不可開交。 他卻仍舊沉默,仍舊坐在原處。彷佛是與他們同一群的,又彷佛是與他們不同世界的人。 現在不是瞎攪和的時候,該想想張家派對之行的事該怎麼解決。 他才正走出書房,打算召個機靈的隨從與喜棠同行,就看見一個極不顯眼的佝淒身影候在門邊角落,恭敬上前。 「紐爺爺有事?」 喜棠帶下南方的這名老僕,話少人小,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有如大宅裡淡淡的一抹影子。 「請讓奴才今晚同二少奶奶隨行赴宴吧。」他甚是客氣。 「我自有安排。」 「恕奴才斗膽,二少奶奶這回受的委屈太重,她的脾氣,恐怕旁的下人處理不來。」 世欽從容帶上裡頭一團雞飛狗跳的書房門扉。「你伺候喜棠多久了?」 「三代。」 「你是她母親紐祜祿氏那兒的家僕?」 「是,奴才隨福晉一起嫁入王府,又隨二少奶奶由王府嫁到此處,對二少奶奶再瞭解不過。」他極慢極慢的說話方式,磨人耐性,世欽卻聽得很舒坦。 只是有一點,他不明白。剛才不過是一場口角,為什麼會說喜棠受了很重的委屈? 紐爺爺自幼侍奉代代公子小姐們,當然知道世欽此刻在思忖什麼。但主子不問,他就不說,恭敬地閑閑耗著。 世欽擰眉凝睇烏亮的鞋尖許久。「張家的派對,就由你伺候喜棠去。我傍晚有個餐會,沒辦法同行。」 「是。」 鞋尖的一絲灰絮,隱隱約約地棲在亮皮上,惹動他的鬱悶。不需為這點小事躬身處置,但心頭被引發的疙瘩感受,又令他渾身不舒服。 「她就這麼想參加丹頤的糜爛派對嗎?」世欽愕然,意外於自己不聽理性控制的嘴巴。 「不,二少奶奶沒那興趣,她只是賭氣。」 「大姊和大哥說話多半有口無心。」 「二少奶奶賭氣的對象不是他們。」 世欽驟瞪老僕。喜棠翻臉的原因,是他? 「二少奶奶從小長在人多嘴雜的王府裡,大小姐和大少爺哪鬥得過她?」只是懶得顯牙露爪罷了。 她到底在氣他什麼?「那也犯不著硬要赴宴。」 「二少奶奶非去不可,好做個了斷。」 「了斷?」 「二少奶奶不在乎的事,她就懶懶的,隨性得很。一旦在乎起來,就會鑽牛角尖,而且一路鑽到底,把自己弄到人仰馬翻為止。」 他不曾見遇喜棠這一面,但他強烈地感覺到,今晚不宜讓喜棠單獨赴宴。 「董事長?」秘書戴倫帶著大批文件與公事包前來,沒想到世欽會和一名老僕早候在書房門口。「對不起,我來遲了嗎?」 「沒。」但傍晚的餐會,他決定—— 「您傍晚餐會的事宜全備妥了,所有的常務董事也已確認過,今晚都會出席。」 世欽頓時被夾殺在其中。 他召開的餐會,他必須負責到底,畢竟他不是一天到晚只管談情說愛的油膩小白臉。但喜棠怎麼辦?他放心不下,誰又能替他照料她? 不知怎地,他竟在這一瞬間想起先前她莽撞趕來的雀躍呼喊。 世欽!世欽! 在那雙美麗的大眼睛裡,他就是全世界,她生命中的唯一。而他還給她的,只有委屈? 張家祖上本是鹽商,家底富厚,加上近年在房地產與紡織業的投資成果豐碩,使得這代小輩閑到只能無奈地散鈔票,或是大家來比浪費的花招。 美酒、美食、美人、美景,把汾陽路上這棟花園豪宅襯如天上人間。塔松花園,雪麗噴泉,璀璨燈火將奢華宅邸化為廣闊綠茵上的一叢碎鑽,遙遙遠遠,熠熠動人。 張家幾個公子哥兒們交遊廣闊,來賓各有來頭,囊括三教九流。樂趣之一,就是比較比較彼此身旁最新女伴,相互監賞。 也有不好此道的清流之士,在開放的寬敞起居間內自成一國。 「訪事員發電報來上海時我還不太相信,直到通信社把事情傳開了,我才知道他們是玩真的。」 「沒有用的,那些熱情全是文人們的理想。」 「是嗎?張熔西卻跟蔡元培直接向孫中山挑明瞭,護法之事必須做一個結束,而且強烈反對北伐的主張。」 「世欽倒認為南北之間必定開打。」 「怎麼說?」 「何不叫他親自說?」 「世欽還沒到嗎?」 眾雅士詢望懶懶啜酒的家主,只見他悠哉晃著水晶杯中的極品。「世欽不會到,他早訂好了傍晚的買辦餐會,但他的新娘子會來。」 「你妹妹怎麼辦?」 和如意郎君的嬌妻碰面,情何以堪。 「讓她們碰個面也好,不然我妹永遠不會死心。」張丹頤說得可輕鬆了。 「別再欺負你的寶貝妹妹,她已經夠難堪的。」人人都知道她是董家內定的媳婦,怎知世欽自北京回來,會順道帶了份「土產」,砸壞眾人美夢。 「丹頤,你為什麼會知道世欽不來,可他媳婦會來?」女子一人赴宴,未免奇怪。 「我耳目眾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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