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京 > 雙面儷人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等到七嘴八舌地安撫好喜柔的自尊,半個時辰後,話題才慢慢兜轉回下文。

  「我沒有要他親我的意思,而是……我們談著談著,不知怎地,就很自然地吻在一起了。」

  那天下午的綠蔭河堤,那天下午他們一同漫步的靜謐鳥語,一切細節,她記得清清楚楚,魂縈夢系。

  那就是她夢想中的人,她瞬間就確定那是她一直等待的人。所以他才能淡淡地就推開她的心扉,靜靜地就道出她不曾吐露的想法。

  心與心的距離如此近,遠超過知己二字所能及。當唇與唇的距離也如此近,她才明白,自己已悄悄丟了芳心,給他細細拾了去。

  是他,就是他了。

  她甚至感動到當場墜下淚珠。他既不慌亂,也不言語,只默默地、輕輕地,將她擁入懷裡,借她一個溫柔的地方低泣。

  「哇,好美。」這個蛋糕太甜了。「廚子做的?」

  「不是,人家送現成的。」釧兒偷吃時也覺得很膩。

  「誰送?」

  「早上有位姓張的客人,一來就跟大少爺在廳裡打撞球,抽得一屋子煙。」臭翻天。

  耶?「姓張?該不會是學會裡的那個張丹頤吧?」

  「好像就是他。」

  「他來幹嘛?」

  「聽說是來遞帖子。」

  姊姊喜柔認命一歎,深知心靈的感性分享,必須找對對象。否則再多的浪漫情懷,也只會被人拿去配茶吃點心。

  「他遞什麼帖子,要成親啦?」

  「敢情你是完全忘了明天的週六派對之約。」這陣無奈笑聲自花叢後方揚起時,驚動密談中的小姊妹。

  「你怎麼躲在這後面?」喜棠不爽,理直氣壯地護著躲到她身後的姊姊。「人家在這邊講女孩子的悄悄話,你窩在那兒賊頭賊腦的,不覺得丟臉嗎?」

  「冤枉。」他苦笑投降,乖乖舉掌。「我來董家常倒在這花叢後睡大頭覺,可沒料到睡到一半,你們就跑到這兒來擺筵喝茶,害我想出聲都不好意思。」

  「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還狡辯。

  「因為你們正一路說在興頭上。」

  「例如?」

  「世欽在你身上留下一堆吻。」

  「喜棠!」喜柔駭然雙手捂口,退開好幾步。

  喜棠還來不及害羞,就被他的下一句震住。

  「看來他還是舊情難忘呀。」哎哎哎。

  什麼舊情?他跟誰的舊情?

  「啊,你可別在意我的瘋言瘋語。」迷人的笑靨漾起無限魅力。「你是他現任的心肝寶貝,沒什麼好擔心的。」

  現任?這麼說,還有前任,甚至下一任?

  「我保證世欽絕對是個專情的男人。」

  「是啊,對每一任都很專情,是嗎?」喜棠皮笑肉不笑。

  「唯獨對你特別熱情。」

  他這一眨眼調侃,像惡魔帶鉤的尾巴,紮入她心裡,撩起百般疑惑。

  「你跟世欽到底有多熟?」

  「喜棠。」姊姊在她身後柔聲拉制。「別跟外人問太多。」

  而且這男子,散發的魅力太撩人,教人既悸動又警戒。

  「我們是從小到大的死黨,他去法國遊歷的時候,就住在我弟弟丹玉那兒。後來還是我和我妹飛去法國探親,奉世欽媽媽的命,順道把他抓回上海來的。你說,我們會有多熟?」

  「世欽不是留英的嗎?」怎會跑到法國?

  「對呀,真奇怪。」呵。

  為什麼世欽都沒跟她說過這些?他過去到底有幾任荒唐的情人?她是不是也算在其中?難不成,他對她做的那些親密舉動,每一任情人都享受過?那她算什麼?世欽又用什麼心態面對她?

  感情實在好複雜……啊,煩死了,吃蛋糕啦。

  「有些事,女人和女人談是沒有用的。」

  他的醇語,像魔咒一般地飄蕩在午後暖煦的風中,勾引純稚的心靈。

  「得先認識男人,才能明白男人要的是什麼。」

  可惜喜棠天生神經大條,根本沒聽懂他的暗示。「這樣啊。」好像滿有道理的。

  「明天的派對,我等你。」

  他漾起令喜柔與釧兒都不禁歎息的柔情笑靨,飄逸而去。

  「格格!」釧兒拉著喜棠手臂猛晃,滿眼癡迷地目送遠走的背影。

  「幹嘛啦?」害她要送進口的奶油蛋糕差點抹到臉上去。

  「上海果真是個危險的地方。」處處充滿迷人的誘惑。連向來謹慎自持的喜柔都詫異,自己竟會如此易受撩撥。

  「他真是大膽得好性格。」釧兒整個人都快融了。「格格,你覺得呢?」

  「我覺得……」先把蛋糕嚼得差不多了再說。「他實在比不上世欽。」

  「為什麼?為什麼?」快快招供!

  「因為……」喔,她實在需要再喝口茶。「因為他選的蛋糕好難吃。」甜死人了。

  四下頓時陷入死寂。釧兒和喜柔呆然發覺,自己似乎聽不太懂這個星球的語言……

  「世欽、世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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