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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琉璃,是你嗎?」這不是在作夢吧。微弱的聲音夾雜逐漸加快的喘息。「我有話……想告訴你……」

  「元夢!元夢,你醒過來了?」敬謹福晉焦急地和四貝勒一跨進廳內,立刻變了臉色。「琉璃格格?你怎麼……」

  退婚之後的兩個家族勢同水火,尤其雙方怒氣正鬧在興頭上,恨不得抓住對方的把柄病快報復一場。琉璃卻不要命的偷偷潛入清波苑來!

  琉璃只無奈的看了他們一眼,回頭對望元夢又將昏迷的模糊視線。

  「好好休息,元夢。我會再來看你的。」

  他迷離的眨了好幾次眼,身體沉重得宛如大山巨石,連雙手都無法抬起地緊抓住她。意識縹緲,無法確定自己是真的醒了,還是夢見他醒了。

  「躺下吧,別再硬撐著。」溫柔的細語像輕緩的催眠曲,將他推回夢鏡。

  他是不是夢到自己見著琉璃了?他想見她,想告訴她前些天在惠大人府上就想對她說的話。還有……

  「二貝勒這些天就是這樣睡睡醒醒的,情況愈來愈糟。但是從沒有像剛才那樣反常過,居然坐起身子說……」僕役的稟報被北斗狠眼射來的警告打斷。

  「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在身邊,病情當然會大有起色。」北斗笑著將琉璃拉開床邊。

  「那麼……謝謝你來探望元夢了,北斗。他傷勢情況不太好,恕我不能留你太久。」敬謹福晉就當沒看見琉璃,將這事淡化處理。

  好歹人家也差點成了元夢的媳婦,急於探望也是人之常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

  「那我不多打擾了,告辭!」北斗笑眯眯的拱手行禮,帶著男僕打扮的琉璃就此離去,省得親王回府瞧見了,又是一場麻煩。

  琉璃一面流淚,一面回頭。不行,她不能讓元夢就這樣走了。他這輩子受了十多年的孤寂折磨,什麼溫情都沒享受過,怎能這樣就離開人世?

  「我不懂,什麼叫『興亡二後,孝莊慈禧』?」北斗沿途不住思索。「我知道咱們開國之母是孝莊皇后,難道將來亡國的也會是位皇后?」

  「別再說了。這些話要是不快點忘掉,遲早會惹來有之禍。」她一把抹淨臉上的淚珠。

  「我曾經聽元夢的二媽聊過,元夢小時候有過人的天賦,能在夢中看見未來的事。不過,後來不知怎麼著,這力量突然消失。」

  「你會相信這種事嗎?」

  「本來不信,只當二媽年紀大了,說些荒謬故事解悶。可是剛才元夢的反應,代表二媽說的很可能……」

  「可能什麼?」她不解地抬頭看向突然呆望左方的北斗。

  「你……看過十二月開蓮花嗎?」

  「你在胡說什麼?」但當她順著北斗的視線看向庭院左方時,震驚得說不出話。

  清波苑前的蓮花池,竟在白雪紛飛的冬日破冰而出,在破裂的地面薄冰上盛開著朵朵青蓮,宛如盛夏光景。

  「我跑遍大江南北,還沒見過這種奇景。」

  琉璃可沒北斗那麼驚奇,而是驚恐。「北斗,你……看不見嗎?」

  「看不見什麼?」

  「那些蓮花中央……你看不見嗎?」一個婦人的身軀正仰浮在碎冰池面,面容與蓮花叢同樣青白。

  「蓮花中央除了花朵就是冰,你到底要我看什麼?」

  北斗看不見?!琉璃本能性的躲在他手臂後方有一眼、沒一眼的偷瞧著,冷汗已然滲出額際。為什麼只有她看得見?池上貴婦眼角的痕跡是淚,還是池裡濺上的水?

  「元夢這兒還真是無奇不有。」他笑著轉身離去。「夏月蓮花冬月開。去年來訪時,看這池裡長的明明是白蓮,現在居然搖身一變,全成青蓮。」哈,奇也怪哉。

  這裡原本長的是白蓮?

  當她霍然明瞭的轉回頭時,池中不再有任何身影,只有蓮花朵朵,冷冷的立于水間。

  一股觸電般的涼意猛然竄上她的背脊,幽暗的力量進駐她的軀體。

  ***

  細風飛雪中,一個嬌小的身軀策馬狂奔,濺起雪花片片。

  錦繡今早的呐喊,此刻依舊回蕩在琉璃耳邊。

  「你還管元夢的死活幹嘛!他們一家人如此羞辱你、破壞你的名譽,你何必再替他的安危擔心!」

  她放不下元夢,撇開一切的恩怨情仇不說,她只要元夢能脫離險境就好,不在乎他要如何對她的名聲負責。就算她這輩子會身敗名裂也罷,她要元夢活著!

  「駕!」她踢打著馬腹,加快速度,奔往元夢曾經帶她馳過的路。

  「琉璃,你為什麼那麼笨!你難道還看不出男人根本沒一個是好東西嗎?他們全都自私、愚蠢又傷人,你為什麼還要傻傻的付出感情?」

  錦繡的痛斥在她腦中盤旋。「跟我去江南吧,琉璃。我們離開這座繁華京城,到鄉下隱居去。那裡沒有人會以流言傷害你,也沒有什麼怪咒和打殺。我們可以平淡的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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