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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琉璃被元夢背在身後,臉色慘白地一直暗念阿彌陀佛。如果沒有元夢同行,她鐵定無法完成這趟探妹之旅。

  元夢一出清波苑便背著她飛身上屋,身輕如燕的在夜空中飛騰,出府之後像雷電一般快步奔往惠大人府。遙遠的路程與身後背著的小人兒,似乎對他的驚人腿力毫無影響。等他飛身帶她抵達妹妹的院落門前時,她腳軟得差點癱坐在地。

  「快點進去,時間不多。」已經將近三更正。

  「好……」她勉強靠著飛抖的雙膝站立,倚在妹妹門前。正想輕輕叩門的時候,赫然發現門沒上栓,一碰就開。

  「姊姊!你果然來了!」房內一個明朗的身影立刻撲上來,抱得她往後跌靠在元夢胸膛上。

  「玲瓏?你沒事了嗎?」短短幾天之內,她的氣色恢復得極為健康紅潤,像以往一樣活蹦亂跳,一點遭到惡咒臨身的徵兆也沒有。「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兆蘭哥哥猜的呀。他說你一定會在明晚子時之前回來看我,因為你絕對放心不下我的狀況。」

  「兆蘭?」她才抬起視線,姊妹兩人同時驚愕住。

  琉璃沒想到視線往房內一調,會看見端坐在茶几旁的兆蘭。妹妹玲瓏則是此刻才看清楚姊姊身後靠的,竟是惡名昭彰的元夢貝勒。

  「兆蘭,你……為什麼會在這兒?」三更半夜,他居然正顏厲色的守在妹妹房內。

  「我在等你。」他知道心軟的琉璃一定會想盡辦法在大限之日前趕回來一趟。「從你離家那天起,我天天在這西跨院裡守著。」

  「姊姊,你……這些日子都躲在元夢貝勒那兒嗎?」玲瓏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不太喜歡元夢身上散發的妖異感覺。

  「我……」她尷尬的看看妹妹,望望元夢,不知該如何作答。

  「哥哥他們曾經上敬謹親王府討人,卻被元夢貝勒攆了出來。沒想到你真的藏在他家。」

  哥哥們有上門去討人?元夢攆走他們?琉璃不可置信的望向元夢,期待有所解釋,可是他只是森冷的斜盯著兆蘭,不予響應。

  「我是躲在他家,可是他沒有攆走哥哥們。」她決定站在元夢這方。

  「是你哥哥們親口說的!」兆蘭斯文的嗓子嚴厲指控。

  「噓!」玲瓏嚇得趕緊制止他。姊姊這身黑衣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冒險專程回來看她,但尚未決定回家。要是給家人發現了,八成今晚就會被打得半死。

  「就算是哥哥們親口說的,也只是單方面的說辭。」元夢不會對外人做出「當場攆人」這麼情緒化的舉動,頂多態度冷淡,但禮貌絕不會少。

  「他睜眼說瞎話的事又怎麼說?」兆蘭起身走近琉璃和元夢。「明明你人在敬謹親王府裡,他卻說沒有!」

  「反正在大限之日以前,我根本不想回來。」

  「大限之日?」玲瓏的稚嫩嗓音中斷了他們的爭執。「是指我的那個什麼……怪咒的大限之日嗎?」

  琉璃震驚的看向一臉無所謂的妹妹。「為什麼你會知道?」她還特地交代大家要瞞著妹妹。

  「錦繡表姊講的,而且她講的時候惹得我們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玲瓏說著,噗哧一笑。

  這是怎麼了?如此攸關生死的大事,妹妹的態度竟然全不當回事。

  「你被元夢耍得團團轉,竟然還不自知。」兆蘭的氣勢雖然差元夢一大截,但奪愛之恨給了他不怕死的勇氣。

  「他哪有耍我!我們一直……」

  「這些事錦繡都特地去查過了,根本沒有什麼七日大限!」兆蘭憑著怒氣壓倒琉璃嬌弱的聲勢。「那個月嬤嬤根本就是個江湖術士,先是騙你買她的紙符,再來騙你有個七日大限。目的是什麼?就是錢!」

  「可是那紙符真的有效!玲瓏就是因此才清醒……」

  「玲瓏只是誤服了安睡散,才會沉睡不醒。錦繡請來的大夫就當著你阿瑪、額娘和我們所有人面前,一五一十的解析安睡散的藥性,服用後的徵兆,以及如何恢復意識。什麼下咒,什麼七日大限,全是那個月嬤嬤胡說八道好騙錢。而他……」他惱火地指向元夢。「這傢伙乾脆將計就計,假藉幫你尋求解決之道的名義親近你、帶壞你,甚至拐走你!」

  「他沒有!是我自己……」

  「你還替他說話!」兆蘭愈吼愈狂,急得玲瓏在一旁猛噓他。「你們到底怎麼樣了,你說!」

  「兆蘭,你別這樣。」琉璃不悅了起來。「我是特地回來探望玲瓏,不是來……」

  「該走了。」一直保持旁觀立場的元夢終於開口。「有人往這裡來了。」

  「你還想騙她走?你這卑鄙無恥的傢伙!」

  元夢冷冽一瞪,兆蘭的氣焰立刻轉為吆喝。

  「來……來了哪!有人偷潛入府啊!快來人哪!」

  「兆蘭哥哥?」連玲瓏都被他嚇一跳。「你這是幹嘛?要是給人知道姊姊和元夢貝勒偷溜到此,他們的名聲豈不完了!」

  「來人!抓賊啊!快把偷走琉璃的傢伙抓起來!」他就是要元夢完蛋,要他身敗名制!毀了琉璃的名聲也無妨,反正他最後還是會娶她進門。

  「兆蘭哥哥,你實在是……咦?姊姊和元夢貝勒呢?」居然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把琉璃還給我!元夢!你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妖孽、惡魔!」

  遠方趕至的家人與僕役,和兆蘭的憤恨嘶喊融為一片混亂。玲瓏遙望無垠的黑暗天際,心頭有不安的感覺在波動。

  那個元夢貝勒……有點不對勁,就連他身旁的氣流都帶有詭異的靈氣。姊姊她不會有事吧?

  ***

  返回清波苑後,琉璃一直不敢和元夢說話。他雖然臉色平和如常,也無怨言,但屋內寒冽的氣氛幾乎令她血液凝結。

  她真不該回去這一趟。元夢說得對,反正明晚事情就會有所突決,她實在沒必要非得回家看一看才行。結果妹妹不但健健康康、活蹦亂跳,她還害元夢當場遭到兆蘭的羞辱。

  時刻都已入丑時,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元夢顯然一點睡意也沒有,琉璃則是怯怯地坐在他隔壁絞手指,陪他凝視窗櫺上的月影。

  「明天就是最後相處的日子了。」低沉的冷語劃破滿室死寂。

  「嗯,對啊。」她不安的看著元夢森然的側面。

  「你回去後打算怎麼辦?或許你的家人會從此對你改觀,但你要如何向他們解釋你失去的清白?」

  「這……我根本不想向人提起這件事。」他怎麼開口就問如此羞人的問題?

  「是嗎?假裝自己仍是完璧之身的嫁給兆蘭?」以兆蘭在惠大人府上的出入之便,很明顯的,惠大人已將他視為女婿人選。

  「我不會嫁給他。雖然我父母很中意他,可是我只把他當兄長來看。」她尷尬地咽了下口水。「而且……我已經不打算嫁給任何人。」

  「因為我騙走了你的清白,沒臉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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