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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真正可怕的不是綾羅,也不是什麼「四靈」,而是她自己!

  「喂,璿兒。你別這樣嘛,像個活死人似的。」小順子本是出於好心才告訴她這些,看她這樣倒開始擔心起來了。

  「我不想聽你扯這些!我只要你替我在外頭找個好房子成親就夠了!」海格忽然沖出來,朝廳內怒吼。

  「是,然後哪一天莫名其妙地被人在床上砍掉了腦袋,要我去替你收屍,是嗎?」元卿冷冷的說,大步跨出偏廳。

  璿兒和小順子正好處在廳外花叢的死角裡。小順子想出面阻止兩位貝勒公然對罵,但在這火爆的節骨眼上,顯然不適合現身。

  「你一下子懷疑綾羅窩裡反,一下子懷疑璿兒替『四靈』進行暗殺、盜取密函!你下一個還想懷疑誰?我嗎?」海格的吼聲震得滿園小鳥亂飛。

  「佟海格,信任與善良是你的優點,但也是你的致命傷!我有確實的證據證明綾羅已經投靠到『四靈』那方,她不再是我們的搭檔。至於璿兒,我問你,你對她到底瞭解多少?」

  「夠多了!至少我很肯定她絕不會害我!絕、對、不、會!」他狠手一抓,同璿兒的手臂一般粗細的樹枝立刻被他折斷,散落一地花瓣。

  「除了你愛他、她愛你之外,你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訴她、心也掏給她,而她呢?除了她愛你之外,你還瞭解她什麼?」

  當初他會鼓勵海格放手去愛,是因為他認為璿兒只是個暫失記憶的女孩。但由暗殺事件與竊函事件來看,她的背景一點也不單純。

  「璿兒不是不願坦誠,而是她根本想不起來自己的事!」

  「如果她想起來了呢?」元卿的雙眸如冰刃似的冷冽無情。

  「如果她能想起一切,有她自己的意識,她絕對會向我坦白一切,絕不會做出傷我的事!」

  「如果她恢復了所有記憶、恢復真實的個性,卻成為一個你完全無法接受的類型,你還會愛她嗎?」

  「就算是喪失記憶,本質是不會變的!她天生就是外柔內剛的女子,她善體人意、能瞭解別人深層的感情,她能用真情去接觸別人內心最深的傷痛、給予支持、給予安慰。而這些哪一個人做到過?你嗎?我其他的朋友嗎?甚至是我的親人嗎?」

  海格吼到激動處,眼眶憤而發熱。他倏地偏過頭去,將雙眼埋在一掌間。

  元卿漠然不話。無意間,他刺到海格多年來的傷處;無意間,海格爆發出長期壓抑在內心的痛苦。

  「我先回去了。」

  小順子一聽,連忙跳出來應侍,留下璿兒仍藏身花叢裡。

  「海格,關於鹽務上的疑點,我已經托人去查證了。一有消息,會來跟你商討。」他原本要離去的身勢卻在察覺花叢附近有異時,赫然止住腳步。

  他知道會是什麼人藏在那裡,便冷冷的揚起嘴角。

  「喪失記憶真不愧是脫胎換骨的好方法,小順子。」元卿悠然遠去的笑語,清晰的傳入海格與璿兒的耳裡。「就算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也能搖身一變,化為平凡無辜的小老百姓。」

  元卿這一句,又深又准的刺入璿兒的要害。

  當夜,她就悄然離去。隔天,海格就只看到她留在房內的書信。

  她聽不見海格摧心裂肺的嘶吼,看不見數十名家僕攔也攔不住他的瘋狂舉動。他也聽不見璿兒在深夜奔馳的馬車內柔腸寸斷的痛泣,看不見她深深咬入自己的指節,防止自己失聲哭喊他的名。

  回揚州去!她現在能做的,就是遠遠的逃離海格。她絕不允許自己成為傷害海格的兇手!

  她一個弱女子,根本沒法子獨力回揚州。她不認得路,也沒有足夠的銀子。但她知道她可以找誰順路帶她回揚州去。

  馬車日夜兼程,三日後將她送達她和海格、元卿一行人曾住上好一陣子的富升客棧。她才剛下馬車,客棧門口早已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彷佛等候她多時。

  「慕容公子……」她的嗓子已在連日的傷痛之下,變得哽咽沙啞。「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不可以順道帶我回揚州?」

  他溫柔一笑,優雅的伸出雙手。「當然,璿兒,我已經在此等你很久了。來,回家去吧。」

  不知為何,她的眼淚決堤似的奔泄而出,「哇」的一聲投入他的懷裡放聲大哭,被這雙感覺熟悉的雙臂擁入懷裡。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的悲鳴彷佛連心都粉碎成灰。

  「乖,不哭了。」他疼惜的將臉頰貼在她頭頂上。「我就是來帶你回去的。」

  慕容立即帶著傷痛欲絕、無力思索的璿兒上路,往揚州的方向遠去。他終於等到璿兒,終於可以帶她回到他們的家──那幢她曾連夜浴血逃出的夢魘之家。

  第九章

  才不過數日時光,海格潦倒得如叫化子。滿臉胡碴與深陷的眼眶,讓他虎視眈眈的雙眸更讓人看了喪膽。

  「你來做什麼?」海格陰冷的朝訪客元卿低吼。

  元卿一踏入海格房裡,差點被滿屋子濃重的酒味熏昏。「你這幾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看來簡直三分像人、七分像野獸。

  「滾!」

  還好元卿閃得快,否則現在砸爛在牆上、到處都是碎片的不是酒罈,而是他的腦袋。

  「本來我是來問你派人下揚州查訪璿兒行蹤的結果,看來還是老樣子了。」一無所獲。

  「我已經告訴過你,別再踏進我家門一步!」

  「如果我有與璿兒相關的消息呢?」元卿悠然的笑語,有效的煞住海格幾乎一口氣打碎他下巴的鐵拳。

  「璿兒在哪裡?」

  「揚州。」元卿逕自在椅上坐下,拾起案上那張捏得爛皺卻又無比珍惜的信箋。「真沒想到璿兒出走前會留書,坦誠自己用藥熏倒我,盜走密函。」

  「她是不知情的!她根本是被人下了暗示,受到控制才不自覺的做出這種事!」

  「好好好,我知道,請別再對著我的腦門吼。」耳朵都要給他震破了。「反正千錯萬錯,絕對不是你的璿兒錯!」

  「璿兒現在到底怎樣了?」海格幾乎快抓起元卿的衣領拷問。

  「你的手下不是查到璿兒是在富升客棧跟某個男人走後,便消失蹤影了嗎?」

  「那個叫慕容的傢伙?」

  「沒錯。要找到璿兒,必定得先搞清楚他的底細,因為他不僅帶走了璿兒、忽然銷聲匿跡,他還是控制璿兒的心智、竊走我身上密函的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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