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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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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格真想一刀宰了全兒。方才用膳時就不見她人影,一切都得由他自己打理,連外頭的坐騎都是他親自牽到馬廄去。吃了滿肚子悶氣回到房裡,卻沒看見洗臉架上有熱水,行李也沒搬上來,窗也沒關、燈也沒點,連茶水都沒叫小二送進來。 這叫哪門子隨從?她的「服侍」工作做到哪去了? 「海格少爺……」 「你躲在門外做什麼?進來點燈!」他坐在桌邊狠捶桌面。 「是!小的馬上辦!」 「你跑什麼地方去了?你服侍到哪去了?」他擱在桌上的怒拳喀啦作響。 「對不起,海格少爺,因為……你要我一到客棧就得把自己梳洗整潔,所以我一直在廚房內忙著洗衣、洗臉……」透過自己手中點亮的燭光,她看到海格錯愕的表情。「海格少爺?」 他直視人的模樣若在平日看來,足以令天下女人心醉。剛棱俊美的深刻五官,在濃眉大眼與性感雙唇的烘托下,組合成一股逼人的魅力。就連他生氣的時候,也好看得讓她數度險些失神。 可那是指平時,現在是非常時刻!在海格的咄咄逼視之下,她的底衣都快被冷汗浸透。 「你真是男人嗎?」 「我……是!當然是!」她使勁的點頭。 出其不意的,他一隻大掌竟倏地撫上她臉頰,差點讓她嚇得往後跌倒。他不像是在撫摸女性般的溫柔,倒像檢視般的親手審查她這張臉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奇了!一個男人竟然會有像花瓣似的嬌嫩肌膚!更奇怪的是全兒的長相,他沒想到點起燈火後看到的會是無與倫比的清豔。想他海格少爺周旋美女間十多年,竟會有看一個少年看到心馳神醉的一天。 直是淪落! 「南方怎會養出你這種男人,怪不得會被人抓去當太監!」他的感歎中微帶嘲諷,隨即順勢以手背輕打了她左頰兩下。「把我的行李拿上樓,熱水盆、茶水什麼的快點給我端來。」 「是,我馬上去!」她幾乎是用飛的逃出去。 太好了,安全過關!至少海格沒當場要她脫光了驗明正身。當初胖嬤說是為了讓她逃亡方便才替她換上男裝,現在她知道這「方便」指的不光是逃亡行動,更是自身安全的保障。 等到送他們這些滿撻子回北京後,她就可以平平安安回揚州,找尋自己封閉的記憶與來歷,再也不用擔心會在人前穿幫。 「海格少爺,熱水和茶來了……啊!」她一進門看見眼前光景,尖叫著梧住眼睛,根本忘了雙手原本捧的那盆熱水。 「小心小心!」她身後的店小二趕緊伸手接捧住。 「全兒,你在搞什麼?!」海格真會給她氣死。「過來把水盆架上!」 「不要,我不要!」她緊緊的捂著雙眼縮到一角哭叫。海格居然赤裸著上身在更替衣服,她看到男人的身體,她已經不純潔了! 「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客……客倌,我東西都弄好了,您……慢用!」小二砰地關上門趕緊開溜,免得被房內彪形大漢的怒火波及,當場被揍成肉餅。 房內的兩人遙遙對峙,一個惱火的雙手環胸,一個畏縮的捂臉躲在角落,滿室沉寂。 「全兒!」低沉而平穩的磁性嗓音劃破寧靜。「你最好把你自己清楚的交代一下,你到底是什麼人。」 璿兒垂著驚駭的雙眼,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我之前不追問是給你時間去調適逃亡後的情緒,我想這個調適期已經夠了,你該老實招供自己的底細。」不知何時,他竟已悄悄站到她跟前,忽然鉗起她的下巴面對他冷硬的雙眼。 「我……你……可不可以先套上衣服?」否則正視著高高在上的俊臉、如此靠近男性肌肉累累的赤裸身軀,教她混亂而驚嚇過度的腦袋該如何思考? 「你,不對勁!」全兒這樣看來簡直像個小姑娘。 「我不習慣看到人光溜溜的。你……你先將衣服穿上,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事老老實實告訴你。」 海格瞪了她一眼,才轉身回桌邊披回外衣。他甚至在背對全兒的刹那聽見她松了一口氣的聲音。怎麼會是這種反應? 難不成她曾因自已太過女性化的相貌而遭人欺陵,在心中留下陰影?或者她根本就是個假扮少年的小處女? 「說吧。」海格再度矗立在她跟前,讓她渾身又赫然緊繃。 「其實我……記不得我自己是誰。」 「看著我說話!」他老大不客氣的抬起她的下巴。 「我不記得我是誰,只知道自己叫璿……全兒。」 「怎麼會不記得?」 「我覺得自己好象睡了很久很久,什麼事都不知道,直到昨晚被胖嬤的血潑了滿頭滿身,才突然像醒過來似的,照著胖嬤死前的吩咐拚命逃。」 「胖嬤是誰?」 對啊,胖嬤是什麼人?跟她是什麼關係? 「我……我也不知道。你這一問,我才想到我根本認不得她,可是我就是知道她叫胖嬤……」她空茫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激動。「但是她是好人!是她冒著生命危險救我出來的,這點我絕對可以保證!」 「她有沒有跟你說些什麼?」 「她只叫我逃,快逃。」璿兒下意識的摸著仍帶著褐色血跡的瓜皮小帽,眼眶不自覺地潮紅。「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逃,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只知道我叫全兒……還有,我害胖嬤被人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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