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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沒有可是。」雷海棠毫無感情的截斷她的抗議。「你有話,回臺灣跟你母親說去,我只想儘快完成你母親委託的任務,至於你的牢騷,很抱歉,我沒興趣聽。」

  「雷先生,」小野聽他這麼說,實在於心不忍。「我想你今天太累、太疲憊了,何不在我們這兒休息一天,等你精神好些,再來勸悠理回家好嗎?」

  雷海棠看來何止疲累,他眼眶下駭人的黑眼圈與深蹙凝重的眉頭,額上爆浮的青筋,在在顯示他的精神狀況與身體狀況十分惡劣。

  「我不要回臺灣……」悠理一反之前的強悍,改以哀兵姿態懇求。「雷大哥,我知道你找我找得很辛苦,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

  「你的父母都快擔心死了,你還不回去!」雷海棠努力捺著性子,口氣卻越來越悍烈。

  「如果他們真的擔心我,就該親自來找我,而不是委託家教做這些為人父母應做的事!」

  「他們已經夠忙了——」

  「對,忙到十六年來只會使喚別人照顧自己的女兒!」悠理吼著站起身。

  「我不想跟你爭論你的家務事。」

  「那你就快點滾回臺北去,我要去哪裡,回不回臺灣,都不關你的事!」

  「悠理。」小野看她罵到眼眶泛水的模樣,人都慌了。「你們有事好好談,別一見面就互相吼來吼去。」

  「沒有談的必要,如果連小野叔叔也覺得我很煩,我會很識相地馬上離開,但我絕對不回家。」

  「悠理,我怎麼會覺得你煩——」小野還沒安慰完,她就已經流著淚憤然沖出帳外,「悠理!等一下,悠理!」

  看著她穿戴一身厚重衣物拼命奔跑的雪白背影,小野無奈地歎了口氣,回頭以日文交代工作人員幫忙看照悠理的行蹤後,他頹然地坐回厚氈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已經聽說悠理的父母決定離婚的消息,可是他們只是離婚而已,悠理有必要因此而翹家翹到東京或外蒙來嗎?」

  雷海棠聞言垂頭歎氣。「顯然她沒把真相告訴你,小野先生。」他無奈地抬頭看向蒙古包外的藍色穹蒼。「其實……我也不想帶她回家去。」

  「父母離婚,對她而言有那麼嚴重嗎?」

  「或許是有點震撼。」

  「是不是悠理的父母在為爭奪扶養權的事開戰?」

  雷海棠困難地咽下口水,腦中極力想著該如何把事情平和地說出來。「他們的確一直在為扶養權的事大吵大鬧,而且我確信……杜悠理一定在無意中偷聽到了他們和律師的決議。」否則她不會有如此強烈的逃避行為。

  「最後決定她要歸誰?」

  雷海棠轉頭冷冷凝視小野擔憂的面容,沉默許久。

  「她誰也不歸,因為她父母都要再婚,沒人想要她的扶養權。雙方一致辭決定,不管最後扶養權落到誰頭上,都會委託律師送她到寄宿學校去。」

  小野瞠大雙眼愣在原地,所有的震撼全梗在喉頭,無法出聲。

  「杜悠理的父母會在她的戶頭內定期匯入豐厚的生活費,可是事情的重點是,她沒有家,沒有人願意扶養她這個拖油瓶。」

  如果連小野叔叔也覺得我很煩,我會很識相地馬上離開,但我絕對不回家!

  悠理淒厲的呐喊在小野腦中回蕩。

  她才十六歲,父母健在,卻各自忙著追求自己的事業與幸福,誰都不要她。

  她不回家,她絕對絕對不回家!

  悠理一身臃腫的跑到大草原上,朝正在佈置外景的工作同仁那兒慢慢走去。她很明白,父母急著找她回去,並不是擔心她的安危,而是若不快點找回她,他們根本沒法子儘快辦妥離婚手續,在離婚協議下早早把她送進英國的寄宿學校再開始他們各自的第二春。

  她的確是在逃避,卻也是她無言的抗議。

  「杜小姐,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一個臉頰被凍得紅朴朴的蒙古姑娘跑來向她打招呼。「來看他們搭外景嗎?」

  「唉。」悠理尷尬地笑著,希望臉上的淚痕都已經抹乾淨了。

  「他們日本人真有錢,搭了這麼漂亮的外景,竟然就為了拍它付之一炬的場面。」

  「對啊,」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笑著。

  「我聽你們的陪同說,你是臺灣人。」

  「嗯。」她信步踱往豪華壯麗的碉堡佈景前。

  「臺灣的女孩子都像你這麼漂亮嗎?」

  「啊?」悠理被她這坦率又熱切的問題嚇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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