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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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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還沒說完,腦袋就沉重地倒下去,勉強撐著眼皮,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微弱燭火旁的赫蘭泰。 一定要有他在身旁,她才能安心入睡。往往赫蘭泰半夜起身,她就會立刻從睡夢中驚醒,一定要找到他的身影才甘心。 他幾乎都快習慣瓔珞這個怪反應了。忽然間她驚恐地睜著大眼半撐起身,直勾勾地瞪著正在上藥的赫蘭泰,臉色慘白。 怎麼回事??察覺她的不對勁,赫蘭泰側頭凝視她怪異的表情,她在瞪著他右肩上的駭人的傷疤。 「赫蘭泰,你肩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她每次看到他的右肩時,不是系著舊布條,就是才剛包紮好。她終於確確實實看到卸除了一切遮掩後的傷痕。 「之前在東北圍獵被熊抓傷的。」他繼續換藥的動作,不理會她對這四道醜陋爪痕的反應。 四道熊爪又深又長,由他厚實的右肩延續至後背,拉成四道恐怖的血痕。由疤痕上結出的嫩痂來看,這場意外應該是最近才發生。瓔珞不自學地顫抖著,下意識地抓著她頸上一直戴著的護身項鍊。 「你是怎麼受傷的?」是巧合吧?他只是正巧有個傷痕在右肩上,也剛好是四道疤痕而已。 「不久前皇上在東北圍獵,我在探勘狩獵區時不小心被熊攻擊。」 「就只是這樣而已?你不是因為救人而受傷的吧?」最好不是!否則這一切的巧合太詭異,教人難以置信。 「你怎麼知道我是因為救人而受傷的」這件事連費英東及思麟都不知道,大家只曉得他在圍獵時負傷而返。 「不可能!」她驚駭地坐起身子,退往臥榻裡面。 「別往後靠!」他一個箭步奔上來拉住瓔珞。「你背上有傷,沒事別輕舉妄動。」她再這樣迷糊下去,他遲早會被她氣死! 這不是真的吧?不會吧? 「瓔珞?」她怎麼了?他的傷有恐怖到令她目不轉睛,不住顫抖的地步嗎? 「你是為了誰而受傷的?是多久以前傷的?」 她是怎麼回事? 「我一個月前才受的傷。當時是被熊由背後攻擊,沒好好防備,所以傷勢嚴重。現在已經沒有大礙。」而且他的右掌還正緊緊拉住她細細的臂。 「誰?你是為了救誰?該不會是個小女孩吧?」拜託千萬不要! 「你怎麼知道?」赫蘭泰的意外證實了她的疑慮。「瓔珞!」他趕緊抱住完全癱軟的瓔珞,讓她臥趴在榻上。 不可能,這全是巧合,全是一場夢! 她才正要走入赫蘭泰的心中,兩人相依相守地平凡過一輩子,卻讓這四道疤痕粉碎所有的美夢。 所有的幸福都不存在了,現在正是災難的開始。 「瓔珞的燒還沒退嗎?」這個問題費英東和思麟已經追問玲兒一整天。 「還沒還沒!」他們問不煩啊!「你們別一直問我,我得再回去多挑幾件乾淨的衣服給姐姐換。」 「唉,等一下!」思麟抓回掉頭就跑的玲兒。「到底情況怎樣?」 「該不會是因為昨天雪格格害她受傷的併發症吧?」費英東硬著頭皮低聲逼供。 「我怎麼知道?」她甩開思麟的手。「她一直昏睡,還嗯嗯啊啊地說了一堆囈語,渾身冷汗流不停。軍醫方才給她開了兩帖安神的藥,我看她可能太焦慮了。」 「為了咱們赴本博圖山駐防的事嗎?」 「什麼『咱們』!」費英東以手肘拐了思麟肚子一記。「瓔珞惦記的只有赫蘭泰一人,你少在那兒臭美。」 「我們可不可以偷偷進去探望她?」他們三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帳外一角竊竊私語。 「最好不要。」玲兒瞟了兩人一眼。「赫蘭泰將軍今天動不動就沖回帳內探視姐姐的狀況,難保你們潛進去時不會正巧被他逮到。」 「玲兒!」赫蘭泰突然沖出帳外怒吼,嚇得躲在帳後的三人擠成一堆。不過玲兒似乎被人「出賣」似的給推了出來。 「將軍……我在這兒。」她平日是很兇悍,但面對真正狂猛的赫蘭泰,她絕不囂張。 「瓔珞的衣裳又濕了,快去拿乾淨的來!」他用力一甩,一件微濕的雪白中衣立刻撲打到她臉上,等她扯下衣裳準備回話時,赫蘭泰早已消失在帳門內。 「搞什麼嘛!」她忍不住低聲咒駡一句。 好像全天下除了姐姐瓔珞是至寶外,其他人全是人渣,什麼態度嘛! 躲在帳後的兩個傢伙朝她做了深表同情的表情,氣得她沖過去狠打他們一頓,噓聲、拳腳聲、竊笑聲交織成一片,和帳內的深沉隔成兩個世界。 瓔珞不斷重複作著惡夢。她小時候受到極度驚嚇的恐怖印象,反復呈現在夢中,冷汗流滿全身,讓她渾身濕冷難受。 「瓔珞!」一直有個低沉而擔憂的聲音在呼喚她,有只粗糙的大掌緊握著她冰冷的小手,給她溫暖。可是這一切都無法將她自夢境中救出,反而讓她更深陷其中。 恐怖的童年記憶變得異常清晰,仿佛又回到事件發生的當時。那年,瓔珞六歲。她從小就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娃兒,只要她開口索求,大夥兒什麼事都會替她辦到,討她歡心。當年她阿爹——蒙古哈喇沁部的部落長奉清朝皇帝之命,與蒙古各部貴族一同前往東北參加狩獵,在拗不過她的苦苦哀求之下,私下帶她一同前往東北圍場。 在圍獵期間,她竟在森林裡迷路,遭到巨熊襲擊。對一個才六歲的小女孩來說,巨熊簡直就像山一般的龐大可怖,她當場嚇呆了,也不驚叫也不跑,就傻愣愣地睜著驚嚇過度的大眼迎接熊掌的重擊。 這一掌,足以打碎她的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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