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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也許我阿瑪打昏你之際,我也正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兩個靈魂就這麼昏昏沉沉的換回來了。」

  「原來……那早知如此,當初被顧太醫救回來之時,我們趕緊一拳打昏彼此,就不會靈魂錯體這麼多日子。」

  「和我靈魂錯體不好嗎?」連元瑛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芙蓉這麼說,就忍不住一股慍怒。

  「凶什麼啊。」這男的有病!「就算這段日子是人生難得的體驗,可是你知道我天天在你家提心吊膽有多累嗎?」

  「不是有元卿罩你嗎?還有什麼好怕的?」

  「誰要靠他罩!姑奶奶我單槍匹馬就夠了,你在我家時不也是孤軍奮戰!」要嘛,大夥一起受苦受難、平等相待,別以為她是女人就得賞她個特別優惠。

  「我阿瑪打你的事……我很抱歉。」雖然他現在臀部仍在疼痛之中,但他還是覺得有愧於芙蓉。

  「打是打在你身上,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吧。」怎麼會是元瑛垂下雙眼、滿臉愧疚?害她怪不自在的。

  「元卿把你寧死不招出事實的經過告訴我了。我……很抱歉,讓你一個女孩子家挨板子。」

  「我……這……」這傢伙沮喪的模樣怎麼這麼好看?「挨挨板子也不錯啊!你看,這麼一挨,不就換回彼此的靈魂了嗎?這樣多好啊,以後我們就不必糾纏不清,煩死人了。」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元瑛的雙眸依然低垂,可是陰沉的語氣中流露隱隱的不悅。

  「你說什麼啊?」芙蓉僵硬的扯著嘴角,故作豪邁。

  「你上次……不是還說你仰慕我嗎?」雖然那時的他仍是「芙蓉身」,但內在的男性靈魂除了對她的惡作劇大感意外,另有一波莫名而隱隱的漣漪。

  芙蓉覺得臉上的燥熱都燙到耳根去。這是什麼氣氛?這種流轉在兩人之間的無形引力究竟是什麼?這感覺她從見到元瑛第一眼起就產生了,但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強烈。

  「上……上次故意吻你是鬧著你好玩,想看看你出糗的笨模樣而已,哈哈!你該不會信以為真吧,大白癡?」她已經努力裝出以往的悍勁,可是怎麼她的口氣軟趴趴的,像是在背書似的生硬?

  「如果我說是呢?」元瑛忽然抬起微怒的雙眼,懾住了芙蓉緋紅的臉,心頭劇烈的撼動震得她腦袋發脹。

  元瑛生氣了。

  第六章

  他討厭芙蓉。打從在元卿身旁看見她的第一眼起,元瑛就這麼覺得。可是那時他並不認識芙蓉。

  他不知道芙蓉的家境如此「清寒」,連個隨身伺候的丫鬟也沒有,只有一個偶爾充當她的侍女的廚娘。從芙蓉開朗爽直的外表一點也看不出來,她是生長在這種環境。她為什麼從不自卑,在眾多格格貝勒間也不曾流露攀權附勢、阿諛奉承的醜態?她為什麼總是開開心心、自在率性的過日子?

  那她在靈魂錯體時,一定天天在元瑛家裡吃香喝辣,痛快享受奢侈豪華的貴族生活。可是她居然沒有!

  聽元卿說,芙蓉每天認真的執行元卿的吩咐。叫她背宮中入值的規矩流程,她真的乖乖從黑夜通宵背到天明。教她平日元瑛應行的禮儀,她再疲憊也不曾喊累。明明想家想得緊,卻硬是按捺住自己的思念,好好扮演元瑛身為一名貝勒應有的規矩。

  她為什麼不抱怨?為什麼總能把這一切拋在腦後,精力充沛的和他針鋒相對?神經駑鈍的她又為什麼會想到替他送來精緻的日用品、怕他在寒酸的左家過得太委屈?為什麼?

  他輾轉反側多少回,夜夜不成眠,仍然想不出答案。昨天換回靈魂,回歸自己身軀後,他立刻跑到元卿那兒探討他日夜思索的困擾究竟為何。

  元卿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反問他:「你知道何謂朝思暮想嗎,三哥?」

  他當場紅著臉竭力抗辯,元卿只顧著呵呵笑,根本不把他的反駁與否認當回事。

  他對芙蓉朝思暮想?怎麼可能!這個男人婆的惡行惡狀狂放得教人「沒齒難忘」,令他不想也不行。元瑛沒見過比她更不拘小節、快意豪邁的怪物。她是女人,可是她懂不懂什麼叫端莊、什麼叫文雅、什麼叫矜持?每次和她見面,沒有一次不惹火他,沒有一次不翻臉,這是什麼女人?

  可是上回她以「元瑛貝勒」的身分,送了許多東西到左大人府上時的落寞模樣,看了真教他渾身不對勁。似乎有點期待芙蓉像以往生龍活虎的跟他杠上……

  亂了,他的心思全亂了。

  他沒有喜歡芙蓉,絕對不可能!他只是……有點「在乎」她而已。可是他卻無法接受芙蓉剛才說的話──

  「為什麼你覺得和我糾纏不清煩死人了?」

  「當然煩死了!」其實不會耶,芙蓉暗忖。「我……我們之前那種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多怪異。而且你人長得又高,錯體期間你都不曉得我有多少次走路不小心敲到腦袋,痛得半死。」

  「你厭煩的是錯體的事,那我呢?你也厭煩我嗎?」元瑛逼近芙蓉那顆露在棉被外的小腦袋。

  「你……你別靠過來……喂!你已經爬上我的床了!你是不是有病,幹嘛要逼得這麼近問話?」芙蓉不得不哇哇叫以壯聲勢──只不過音調有點氣虛。被元瑛那張精緻俊雅的臉近距離逼視,讓她既期待又有點提心吊膽。

  「左芙蓉,我沒嫌你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居然敢反過來厭煩我?」這男人婆不受點教訓,不知道他元瑛貝勒的厲害!

  「喂喂喂!你怎麼可以這樣……爬上我的床威脅我?你還敢有事沒事罵我沒規矩,你自己卻卻卻……卻手腳比我還不安分!」老天,她的嘴巴為什麼無法控制地結巴起來?遜斃了!

  「你不是以大膽行徑見長嗎,怎麼這回倒害羞得像個小姑娘?」好可愛,元瑛看得心癢難耐。原來芙蓉看似大膽豪放,事實上……嗯,他打算好好求證一番。

  「我看你上輩子八成是死在床上的,怪不得這輩子老往別人床上爬!」她在元瑛家也有過他好幾次和元卿聊著聊著,就坐到元卿床上去了。這像話嗎?

  「除了元卿的床之外,我這還是第一次爬上別人的床。」他和弟弟元卿在十五歲以前,都是同榻而眠,難免有些「慣性」難以改變。「我倒也覺得奇怪,我怎麼會對你這張床也很有興趣。」

  「廢……廢話!你假扮我的時候,每夜不就是在這兒就寢的。你喜歡它的話,那送給你好了嘛!」

  「床上的人也送給我嗎?」

  「你……你你你你……」芙蓉的心臟差點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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