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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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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我要關門診治。」老醫生連忙把門關上,不顧外頭僕役們的為難與好奇。 「師……師傅?」少年紅腫著淚流滿面的小臉,自地上爬著跪起。小臉上五爪鮮明,連嘴角都見血。 「你……你這孽徒!竟敢任意下針!」趙先生咬牙抖著手指痛斥。 「師傅……徒兒……徒兒是被格格、貝勒逼得沒辦法,才……才……」少年腫著半邊臉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你就不會拖延時間,等我過來嗎?」 「徒兒試過了……徒兒真的盡力了……可是他們的催逼煩躁,徒兒實在……實在……」 「罷了!」萬事休矣!只怪他光教徒兒一身好手藝,卻忘了教他如何應付人事壓力。更何況格格、貝勒在上,他們在下,上位者一聲命令,下位者豈敢不從? 「起來吧。」趙先生一聲長歎,走到軟趴趴伏在案上的芙蓉及元瑛背後一看,眉頭都皺成一堆小山。「怎麼會紮在這裡?」 「因為……因為……」少年把鼻涕擦擦,恭敬的站在趙先生身邊。「他們兩位都犯頭疼,急著要我下針,我就紮在天柱穴上,看看是否──」 「天柱?天柱在這兒嗎?」趙先生的一臉白鬍鬚都快氣炸成白針一根根。 「這……」少年驚恐的看著老醫生。 「你紮的是瘂門!我千交代、萬交代的扎針禁忌,就是不可把針下在瘂門!」若不是門外有人,他這聲怒吼鐵定會貫穿少年耳膜。 「怎……怎麼辦?」少年兩腳發軟,差點怕得失禁而尿濕褲子。 「我的老天……你針下得這麼深,根本沒得救了!」趙先生看著幾乎完全沒入頸內的長針針尾,兩肩沒力的垂著。 「師傅!您一定可以救回他們的吧!您一定可以的吧!」否則他們師徒倆都沒命了。 「怎麼救?瘂門一但下錯了針,一輩子都會癱瘓成廢人。偏偏你針又下得那麼深……簡直混賬!」還是忍不住破口大駡。 「趙先生,是不是有什麼麻煩?」門外僕役已經察覺不對勁。 「啊,沒事的,我這笨徒兒又打翻東西了。」他故作輕鬆的高聲笑道。 「格格和貝勒的情況如何?需要我們服侍嗎?」 「不!先別進來!我已經穩住他們的病情,現在正讓他倆放鬆入眠,你們待會兒再進來照料。」 老醫生一邊拔針、應付門外的詢問,一邊以手指揮少年,令他將昏迷趴倒在桌上的兩人拖躺上床去。 「師博……」 「快把東西收拾好,臉也給我擦乾淨!」老醫生咬牙切齒的低喝,接著閉眼緩緩運氣,把自個兒驚慌失措的德行冷卻,換上輕鬆自若的和煦表情,兩眼彎彎的笑著弓起,一派慈祥溫和的模樣。 「跟在我身後,低著頭走。」老醫生重重打了記少年瑟縮的腦袋。「大方自在點!別做出個作賊心虛的樣兒!」 就這樣,一老一少安然無恙的出了廂房,只交代了句格格和貝勒各在左右兩床上分別靜養,別多打攪,就翩然離去。 等到傍晚時分,芙蓉家的僕役都來接人回府時,所有人才發覺不對勁:芙蓉和元瑛竟已躺在廂房內整整一天。從早上到傍晚,一動也不動,連中飯也沒用。 直到元卿接獲通報,連忙由僕役攙扶前往廂房,並派人傳喚趙先生時,才發覺他們師徒倆已不見蹤影。而廂房內左右兩床靜靜躺著的人── 早已渾身冰冷,臉色發青。 第二章 芙蓉在飄浮。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體驗,除非親身經歷,否則說出來也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她正飄浮在自己昏倒在床的軀體的正上方,像是躺在天花板上似的,俯看著床上臉色鐵青的軀殼──她的肉體。 她死了嗎? 芙蓉的靈魂看著廂房內急急切切的人們。元卿蒙著雙眼卻鎮定的指揮著慌亂的下人們,安撫失措無助的母親,詢問替他治眼睛的宮中第一御前神醫顧太醫,左右兩床倒著的人還有沒有挽回的希望。 挽回?她死了嗎? 奇怪,她一點悲傷的感覺也沒有,宛如一切愛欲情仇全自靈魂內抽空。她只能靜靜的在天花板上躺著,俯看所有人間事,甚至可以看見人類眼睛所看不見的境界。 她看得見元卿心底暗暗相思的愛戀對象是誰,甚至連對方現在在哪兒也看得見。她的視覺似乎沒有疆野,可以透過一個小小媒介,就隨思緒飛向海角天邊。 她想回家,至少再見母親最後一面。這個思緒才剛興起,她就已飄浮在母親臥房的炕床上方。元卿家與她家如此的遙遙距離,似乎對一個靈魂毫無差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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