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羅刹紅顏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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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狂野地嘶咬襲殺,原始而野蠻的攻勢全無章法,卻狠准精猛地撲擊每一個咬殺目標,態勢千變萬化,無從應對,整團人猶如跟只不知名野獸戰鬥。 「三昧,帶寶兒走!我要徹底毀了這裡!」雍華不顧淌流滿身的鮮血,傲然佇立。 「格格,你還不明白嗎?你真正恨的不是『四靈』,你處處刻意反抗的也不是『四靈』,而是你的父親!」 不,他沒有!他從沒恨過父親,也沒違逆過父親! 「是他糟踢你的一生,作賤你的靈魂,不是『四靈』!」三昧抱著他跪地痛聲哭泣。 沒有,阿瑪從沒那樣對他! 「你不肯恨父親,不願恨父親,只好恨『四靈』。但你這樣玉石俱焚有什麼用?你對得起懷你九月的母親嗎?你對得起她當年冒死帶你逃離北京嗎?你處處顧念你不仁不義的父親,為何就不想想你的母親?!」 混亂的瘋狂刀光中,小小身影發出一陣劇烈獸嗥。 「寶兒!」雍華立刻沖入亂局中。 「格格,帶寶兒走,這裡由我來頂!」 在三昧的突圍下,雍華終於抓住肩部被砍傷的小身子,她卻失去理性一般,拚命嘶咬掙動,不肯就範。 「寶兒,是我!我是雍華!」 她恍若聽不懂人語,如受困受傷的野獸般猛烈反擊。 「寶兒!」 她發不出一句人類的語言,狂野地嗥吠亂咬,冰藍的雙瞳錯亂而不見人性。屋外更不知為何引來一大群淌滿白唾的野狗,如狼似虎地殺入屋內攻擊。 「寶兒!」他狠狠將她捲入懷中,死不鬆手。 「她畢竟認得主子的心,你不肯活,她當然會有所感應。」三昧勉強自混戰中擠出空隙。「快帶她走吧,格格,快走!」 「我不能就此罷手!」 「你必須就此罷手!」三昧渾身是傷他狠箝雍華肩頭。「趁局勢尚未亂到不可收抬,你罷手,『四靈』也就沒有立場追究。不要完全斷了自己的後路!」 「我不需要後路!」他憤吼。 「可是寶兒需要,她需要你。在這世上,她也只能靠你。」三昧柔聲低吟。 寶兒,啊,他的寶兒。感受到她嗚嗚咽咽的細小掙扎,彷佛在亂世洪流中尋求庇護的小動物。她只能倚靠他,他的寶兒! 她的掙動有如他心臟的跳動,她的體溫有如他人性未眠的溫度。他還活著,他還是個人,他還有份生命可以守護。 「格格,走!」三昧猛然反擊背後殺來的攻勢,與敵陣殺絞成一團。 「寶兒,我們走!」他咬牙抱起蜷成一團自衛的小小身子,提刀奮戰。 她緊緊蜷在他懷中,似乎聽不懂人語,卻懂人心,乖乖任這個胸懷帶她到安全之境。 「我帶你離開這裡,永永遠遠脫離這團污泥,開始我們的新生活。好嗎,寶兒?」 他不斷喃喃自語,保持清醒,縱使自己已血流滿地,依舊湧出源源不絕的戰鬥力,悍衛他的寶貝。 「走吧,寶兒,有我守護你,什麼也別擔心。」 她安然憩息在他熾烈的心跳裡,沉溺在他醉人的低語。 三昧滿意地傲然遠眺離去的背影,拉開衣裳面對這一團瘋狂戰局。 「我三昧尊奉格格指令,徹底毀滅這裡!」 幾名眼尖者看清他衣內捆了滿身的火藥,駭然驚叫。「住手!不准輕舉妄動——」 一聲劇烈爆響,炸毀整座院落,霎時紅光滿天,烈焰四起。「四靈」的最後一處分部,徹底夷為平地。 「然後呢?那個大羅刹和小羅刹有沒有死掉?」 「不知道。」大群專注的村夫民婦老老小小中圍著的說書人道。「後來聽說正邪兩派人馬都趕下南方搜尋大羅刹,認為能幹下如此轟轟烈烈慘劇的人才,放了太可惜,同時他們也想搶奪小羅刹。」 「用來威脅大羅刹乖乖聽他們的,對吧?」一名瘦少年叫道。 「或許吧,但他們真正的企圖,恐怕是小羅刹的那顆腦袋。」 「為什麼?」 說書人一笑。「你們難道沒人想到,小羅刹為什麼會背出四法王經、卻一個大字也識不得嗎?大羅刹為什麼會特地去謝謝那個瞎眼貝勒送給他一個曠世奇才呢?這小羅刹曠世在什麼地方,又奇在哪裡?」 「因為她很漂亮?」一個胖少年天真道。 說書人咯咯竊笑,努力拉回超然形象。「其實,她是奇在有個聽人讀一遍,就能全部背下的怪腦袋。」 「真的假的?」眾人譁然。 「哎呀,聽說西村的霍老闆就有這本事,賬本只要聽一遍就什麼爛賬都記得一清二楚,賴也賴不掉!」 「我家三嬸也有這本事,她連三十年前她大嫂的表哥的小姑的兒子的未過門的媳婦的姊姊的手帕交曾經跟她傾訴偷人的事,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我好像也有這本事!我記得我那口子年輕時跟我講過的每一句肉麻話。」 「你們還聽不聽故事呀?」說書人都卯了,眾人卻忘我地熱情宣揚各家專長。 「那個大羅刹這樣不是很笨嗎?離開了那麼舒服的王府,那麼多金銀財寶,那麼多人伺候的日子,到處逃亡,多慘哪。」瘦少年嚷嚷抱怨。 「那些東西,是將他捆在地獄的枷鎖。如果拿來捆你,你會很快樂嗎?」 「那……那可以改成捆在天堂啊!」他硬辯。 「在天堂,需要任何東西捆綁嗎?」 「那那那、那個……」 「只要保守著你的良心,無牽無掛,哪裡都是天堂。」 「我聽不太懂。」胖少年憨憨咕噥。 「聽不懂沒關係,給錢就好——」說書人正要伸手,冷不防腦袋被只鐵拳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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