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京 > 鎮魂天使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不行,我哪能天天來。額娘最近強逼著我多念詩詞歌賦,說該學學人家府裡的風雅裕格們,辦個詩社什麼的。」累死人了。

  「喔。」虹恩不敢表現失望,只能渴望地一笑。她也好想有個額娘對她嘮叨,讓她可以抱怨一下、撒嬌一下。

  虹思一路送客到大門,驀然回苜,府裡一片淒清。風聲蕭蕭、雪花飄飄,沒人能陪她談天說笑。醒也無聊,醉也無聊,日子愈過愈寂寥。

  「我想見蘭王爺。」

  虹恩被快合上的大門門縫間這句話吸引住。「誰?」

  「除非王爺允許,咱們不見任何訪客!?」門房冷然閉緊大門。

  「等一下,她不是要找王爺嗎?幹嘛不讓她進來等人?」

  門房完全不搭理虹恩,逕自離去,她也懶得哆嗦,自己動手開門。

  「你找蘭王爺有什麼事嗎?」見來者是位老婆婆,虹恩問得格外親切。

  「要事。」

  虹恩當場被對方的疏離潑了桶冷水。

  「你別亂開門放人,省得惹禍上身!」土匪似的壯碩門房砰然壓回大門。

  「可是對方只是個老人家,沒必要這麼無禮。」

  「王爺的命令就是命令,即使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照樣不開門!」

  真是的,吼這麼大聲,門外的人一定也聽見了。她無奈一歎。「那好,你放我出去,我陪她一起在門口等王爺回來。」

  門房傻住,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樣你對王爺好交代,我也不會讓客人太難堪,怎麼樣?」

  門房沒想到小小的一個娃兒也有膽跟他討價還價,他當年可是威震江北的大土匪。虹恩自個兒開門出去,搓呼著兩隻小手。「我陪你一起等蘭王爺吧,老人家。」

  「你是誰?」對方神色不善地上下打量虹恩。

  「我是蘭福晉。」她勉強一笑。不錯,現在已經笑得出來了,看來跟這一府無禮惡霸的人住久了,耐力會被磨得忒強韌。如果為了這點小事就受挫難過,哭死了也沒人搭理她。

  「你是哪位?」

  「月嬤嬤。」

  「怎麼沒人陪你老人家一起來?」她張望四面,「這麼冷的天,你就用走的來?」

  「你到底是哪來的蘭福晉?」阿爾薩蘭怎會娶這種女娃兒為妻。

  「是他不小心娶錯的。」過事也設什麼好瞞了。「他本來是想娶我姊姊,卻不料娶到我這個沒多大用途的代嫁新娘。」

  「是嗎?」月嬤嬤懷疑的昧起冷眼。娶錯了大可丟回她娘家去,將錯就錯,可不是阿爾薩蘭的行事風格。接下來的漫長等待,全是虹恩一人自言自語,沒辦法,戒備十足的月嬤嬤什麼都不肯淡,她只好自個兒談。談娘家生活、兒時趣事,談整頓蘭王府庭院大計,談下人的值分安排、談年節事宜的打點……什麼都談。

  等到他回府時,己是深夜時分。他面色凝重地與月嬤嬤進入書房密談,虹恩理所當然地又被隔絕在外,無法參與。

  一鉤新月幾束星,夜闌猶未寢。

  她躺在床上寂然歎息。有好多事想問薩蘭,好多話想和他談,可他根本不會體會她的用心,只會覺得很煩。再忍一忍、再等一等,事情總會好轉。

  「是啊,屢敗屢戰……」她喃喃著安神父的鼓勵,沉入夢境。

  巨大的黑影漫入她房裡,凝視她甜美的睡顏許久,移往小桌旁的一疊書冊翻動。裡頭記載著每天的觀察及計劃!

  後花園最好種梅,冬日庭院便有梅花落盡千千片。西院種山茶,東院種牡丹。她的院落前方,要種桂花,取其芬芳;薩蘭的書房前可種竹,取其風骨……

  合上書冊,黑影悄悄移上床,輕柔地將她包圍在胸懷裡,細細呵護。她像只安適的小動物,嬌弱地蜷著,偎向偉岸的歸宿。

  虹恩隔日一早醒來,呆呆坐在床沿揉眼睛。這些日子以來,她很習慣獨眠,薩蘭一定在風花雪月那兒徹夜狂歡。這早已司空見慣,沒有必要大驚小怪,但總是會有種怪的不舒服感。

  可能是因為沒吃早餐。

  「您起床了?那就開始梳洗打扮吧。」

  虹恩的大懶腰打到一半,愣住。直到一雙快手剝向她的睡衣才確定她沒聽錯。「月……月嬤嬤?你這是做什麼?」

  「伺候您梳洗。有什麼不對嗎?」她老大不高興地瞪著。

  「為什麼……你不是來找薩蘭嗎?」怎麼當起她的下人了?

  「我暫居此地的這段日子,得充當您的僕役。請問,您到底換不換衣服?」

  「你原本只打算來此作客的吧。」她突然怒火中燒。

  「這真是太過分、太沒良心了。」

  「蘭福晉。」

  虹恩想也不想地沖往風花雪月的院落,果然在春意盎然的內房裡逮到正在泡澡的薩蘭。四大美女衣衫單薄地替他梳理辮子、捶肩按摩,蒸菜溫酒、撥琴伺候,一幅糜爛景象。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虹恩嬌憤罵道。

  阿爾薩蘭隨意挑挑眉。「累了一整夜,當然想泡泡熱水,活絡一下。既然這麼想加入就過來吧,我這兒還有位置。」他大方地展開雄健雙臂。

  「我不是在跟你講這個。」討厭,她的臉一定又漲紅了。「我問你,月嬤嬤是來府裡當客人,你為什麼叫她當下人?」

  「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我們這兒也正好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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