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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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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你在外蒙住的那塊區域嘛。它原本是大清將軍的駐防地,誰知道竟會遭準噶爾埋伏,炸了咱們的彈藥庫,害我也翹辮子了。」 「是嗎?」他只知道清史上確實有位將軍終生戍守塔密爾,卻不知有准部埋伏的這段爆炸事件。「你還知道些什麼?」 「很多很多啊。知道我在家鄉的親友們,知道我在塔密爾的那群士兵夥伴,知道我……很想念他們,很想再見我的家人……」 沙發上的身軀蜷成更小一團,低低的細語幾不可聞。 海棠靜靜走向她,將她拉入懷中密實地擁抱著。他什麼也沒有說,只用厚實的大掌不停撫著她的脊背。 她很少流淚,也從不為自己的死亡傷悲。可是他低沉有力的心跳和體溫讓她的心變成小小的泉,三百年來的孤寂和滄涼,靜謐地汩汩湧現,氾濫在他胸膛間。 被他擁在懷裡的感覺很奇怪,彷佛流浪已久的人終於回到了家鄉──回到她終生歸屬的地方。 當海棠帶著鈴兒一同前往飯店頂樓的餐廳赴約時,把和他約見的人全嚇了一跳。 「海棠,你……怎麼會帶她一起來?」大卓愣得有些結巴。「她不是應該在醫院做檢查嗎?」 「檢查完了。」海棠扶著一直東張西望的鈴兒入座,無視周遭人的錯愕。 不是只有同桌的大卓與羅秘書膛目結舌,幾乎餐廳裡的所有人全都注視著鈴兒。 「這是你替她安排的裝扮嗎?海棠。」大卓忍不住問。 「不是。她想怎麼裝扮自己是她的事,我沒意見。」他神色自若地冷然吩咐侍者上菜。 鈴兒穿著優雅的紀梵希連身長裙,輕柔的下擺飄蕩在膝前,應當十分清靈飄逸,卻被她裡頭套上的那條長筒睡褲襯得分外怪異。外加她腰上綁著長條圍巾,腳下踩著一雙像雨鞋似的大黑靴,左腕一串鈴鐺,右腕一條像是路邊賣的俗豔塑料手環,滿頭柔細微卷的秀髮也被紮成粗黑大辮子,活像某某部落來的鄉下土包子。 「我第一次看見紀梵希的洋裝被人糟蹋成這樣子。」羅秘書哼瞟一眼,甩過頭去。 「噢,搞不好待會她還會為我們來一段民族舞蹈。」大卓將酒杯湊近嘴邊,掩飾笑意。 海棠丟了個警告的眼神過去,隨即漠然伸手示意。「這是羅秘書,相信你們之間的過節已經不必我多做介紹。」 「過節?」鈴兒不解地望向羅秘書,只見她像根本沒見著鈴兒似的逕自飲酒。 「這位是我的朋友,他姓卓,大家習慣叫他大卓。」 「幸會,神阪小姐。」大卓流露都會雅痞的笑容。 「我不是神阪小姐,叫我鈴兒格格!」 這下大卓再也忍不住爆笑出來,捧著肚子笑彎了腰。 「這人是怎麼了?」鈴兒轉頭問向海棠時,只見他一副火氣待發的壓抑表情。 「啊,鈴兒格格。」大卓笑得差點喘不過氣。「早上和你皇阿瑪去台大醫院做的檢查怎麼樣?」 「很好,身心健康。」只是他怎會叫神阪先生皇阿瑪? 「祝格格萬福金安。」大卓舉杯致敬,酒到嘴邊,差點忍不住噴笑出來。 「你們這是在演什麼戲?」羅秘書抱怨地嬌嗔。「雷總,難道我也得跟著喊『格格千歲千千歲』嗎?」 「有何不可,你喊得不錯呀。」鈴兒倨傲地仰起下巴,她早看這大奶媽不順眼。 「雷總!」 「鈴兒!」 「幹嘛,點名啊?」她才不怕被海棠瞪。「你不是說要來這兒辦什麼要事嗎?有事還不快辦,跟這婆娘喳呼什麼!」 「你!」羅秘書憤然將餐巾扔往桌上。 「隨手亂丟東西,家教真差。」鈴兒皺眉搖著頭,嘖嘖有聲。 「主菜來了。」海棠一聲低語,立刻截斷左右兩隻母老虎的陣仗。「拿好餐巾檔著,小心被油濺到。」 「喔?」鈴兒好奇地照著做,卻忍不住偷瞄兩眼擋在餐巾前滋滋叫的菜色。 「雷少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否說明一下目前的狀況?」大卓悠然靠著椅背搖晃酒杯。 海棠皺著眉頭啜口酒,不耐煩地盯著鐵板上的肉。「她現在不是神阪玲奈,而是鈴兒,一位來自蒙古的格格,過去一直待在外蒙遍遠的小地方,所以不太適應這裡的都會生活。」 「什麼?」羅秘書眨著迷惑的美眸。 「他在說玲奈因車禍後遺症所產生的新人格。」大卓無奈地賣弄起自己的本行。「腦膜出血本來就很容易引起腦部鈣化及骨化,造成人格異變或心智惡化,但鈴兒格格似乎受電視劇的影響比車禍的影響還嚴重。」他又噗哧一笑。 「什麼人格異變,我看她根本就是中邪,活像被鬼附身!」羅秘書瞟眼低嗔,卻在瞄到海棠的神色時倒抽口氣。「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你這玩笑可就開對啦!」鈴兒開心地一刀戳入高厚的牛排裡,轉刀將它整塊騰空插起。「格格我的確不是人,只是暫時借這副軀體用一用而已。」 在場的人除海棠之外,全膛眼咋舌地看她豪邁地大口吃肉,津津有味地撕咬著法國廚師的精心傑作。 「鈴兒。」海棠平靜地垂眸輕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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