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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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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千一萬個不願意承認這種鳥事,但在心理醫師面前,想要獲得準確的治療,得先誠實。 「她一直不停地對你說話?」大卓明知此時不宜追問,卻仍忍不住刺探。 「她從早說到晚,一直追問我為什麼聽得見她的聲音,只有我入睡的時候才給我片刻安寧。」 「真有良心。」大卓輕笑。 「這是精神分裂的症狀吧。」海棠幾乎對自己絕望了。 「別太快下結論,這或許只是輕度妄想症而已。」為了安撫老友,大卓只得昧著良心說鬼話。 「你剛才看到的狀況,還能稱做輕度?」海棠可沒那麼好哄。 「我想你心裡還是很介意自己不得不放棄學業、繼承家業的事吧?」大卓緩緩將車往前爬行一些。「在中文研究所幾乎到手的博士學位,因為你姑姑一句哀求,就化為泡影,從此投身家族陶瓷事業。」 「這跟我的妄想症有什麼關係?」 「如果你當初沒有犧牲自己的理想,繼續念下去,你到了外蒙最想做的是什麼?」 「考古!」海棠的深沉眼眸霍然閃動活躍的光芒。「我在外蒙待的車車爾勒格正是清代古戰場,舊稱塔密爾,很多流散的戰爭史跡都可能在此地得到答案。」 大車無奈一歎。「你還是老樣子。」一談到史料就雙眼閃閃發光。 海棠眼中的光芒在剎那間回到現實中,陰沉下來。 「我目前只能做比較粗略的推測。你之所以會聽到一位蒙古女孩的嘮叨聲,或許正是你放棄鑽研文史的一種心理補償。你表面上是為了尋找翹家學生才到外蒙,內心卻渴望能趁此機會在外蒙進行歷史探索。這份無法完成的心願,在你心裡就化為一名蒙古女孩的形象,不斷逼迫你聆聽她、面對她。」 「面對我心底真正的渴望……」海棠正沉思著這項合理結論時,腦門突然痛得像被人一箭刺穿。 「喂,又怎麼了?」 海棠咬牙狠狠捂著耳朵,彷佛這車裡有著震耳欲聾的巨響。 「海棠,你又聽到了什麼?說出來!不要壓抑!」 「她又開始發飆!」海棠吼得才像在發飆。 「她說什麼?講出來!」突然流動起來的車潮逼得大卓不得不小心駕駛,可是海棠心理障礙的關鍵就在眼前。 「她說她才不是什麼心理補償,她才不屑當什麼我心底真正的渴望。她說鬼就是鬼,還有什麼好否認的!」 「先冷靜一下,海棠。這……」該死,眼前的十字路口開始一團亂,車內又正巧面臨天人交戰。 「夠了,我受夠了!你聽見了沒有,別再黏著我耳朵囉唆!」 「海棠,拜託你千萬別在這時候再發作一次!」他已經夠忙亂的。 「這世上根本沒有鬼的存在!那種毫無科學根據的謬論,打死我都不承認!」 「海棠,你……」 「這全都是幻覺,來自我心理障礙產生的幻覺!」唯有厲聲咆哮出他的信念,才能鎮住嘈雜的少女咒駡與鈴聲。「我寧可當個神經病,也不相信世上有鬼這種東西!荒唐透頂的狗屁玩意兒!」 「冷靜點,海棠!」 之後長達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全在怒吼與拉扯的激戰中度過。抵達台大醫院時,他倆活像歷劫歸來的落魄逃犯。 「雷總?卓醫師?」病房外的羅秘書看到他倆的狼狽相,不覺愕然。「你們怎麼了?」 「先說神阪小姐的狀況怎麼了。」海棠只剩最後一口氣,硬撐著冷然無事的鎮定。 「老樣子,這輩子只能當個植物人。神阪家的人正在病房裡,情緒不太穩定。」 海棠捏住鼻樑,許久之後才輕歎地邁入病房。 「雷總!」羅秘書焦急叮嚀。「小心應付!千萬則答應他們的要求……」 「打擾了。」海棠一進病房,立即改以日語應對。 神阪小姐蒼白地躺在雪色病床上,她的父親崩潰地埋首雙掌間,泣不成聲,三位哥哥有的眼眶紅腫、有的一臉凝滯、有的神色沉重。 「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置,雷先生?」三位兄長直接切入重點。 「你們希望我怎麼處置?」 霎時病房內一片冷凝。 神阪家的人知道,是他們家的寶貝嬌娃自己迷上雷海棠,跑到臺灣倒追他而不小心遇到車禍,自作自受,這項意外與雷海棠一點關係也沒有。他甚至在玲奈還未追來臺北前就聲明過對她沒興趣。但是…… 「玲奈畢竟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孩,也是我父親最疼惜的寶貝。我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替她完成心願。」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有,娶她。」 海棠面無表情,也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數秒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娶她?」怎麼會導出這種結論? 「就算是一種形式上的補償。」神阪家的兄長語氣中滿含壓迫性。「我們在日本請的法師說,唯有如此,才能達成她最後的願望。」 「只要是合理範圍內的補償,我一定全力辦到。不合理的部分,我無法苟同。」 「你什麼意思?!」日方的氣焰一擁而上。 「你們由哪一點判定她的心願就是要我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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