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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噶爾丹這男人太好戰,此次皇上親征,他鐵定會卯足准部的全力與大清決一死戰,搞得兩敗俱傷。大清有充沛的國力可以複

  原,准部沒有。就算准部在這一仗大勝,也已元氣大傷。還不如向大清暫時投降,表面上裝個乖樣也無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要作亂,以後多得是機會。」

  「你到底是什麼人?」大清與准部,究竟幫的是哪一方?

  「覺得你很可愛的人。」

  「別跟我耍嘴皮子,我不屑跟你這種手法卑劣的傢伙打交道!」

  「我的手法雖然卑劣,動機可是良善的。人嘛,還是別太好戰的好,凡是過分驍勇的人,我只好除掉。這是我為天下人追求的和平之道。」

  「為了追求和平而作法殺人,你算哪門子英雄好漢?!」

  「我也沒有當英雄好漢的野心。」他開心地笑著。「噶爾丹會死於我的咒術之下,正是因為他太好戰。倘若大清這方有任何過分

  驍勇善戰的傢伙,一路追擊,非把准部消滅不可的話,我照樣會動手除掉他。」

  「你指的是海東青?」玲瓏突然恐懼起來。

  「想見見他嗎?」他的笑聲愈來愈邪惡。

  「你是不是跟錦繡一夥的?錦繡呢,她到哪去了?她到底是…」

  黑暗遠方浮現的微小光芒,逐漸化為清晰的影像,慢慢接近。那是一片激烈的黃沙戰場,大清與敵軍正廝殺對抗。猛然間,她看見熟悉的身影。

  「海東青!」玲瓏激切呐喊。「海東青,我在這裡!海東青!」

  她拚命地喊,瘋狂地喊,卻像幽魂一樣引不起任何人注意。

  「海東青大人,還是請您退回軍營休息吧,這兒的戰況交給我們就行。」一名都統焦急勸戒著。

  「滾!別再跟我嚷這些廢話!」氣色蒼黃的海東青強擋著身子在連天戰火中奮戰,豁出命似的衝鋒陷陣。

  「海東青!」玲瓏失聲哭喊著,他卻完全看不見、聽不見。

  他憔悴好多,仿佛夜夜不成眠,心神俱瘁,卻硬是上馬作戰,指揮大軍對抗敵方。

  她幾乎可以看見海東青持刀的大手虛弱地在顫抖,臉上的冷汗透露他真實的體能狀況、他已經病得元氣衰竭到底,仍舊坐在馬上

  激勵大軍。將軍絕對不能倒,否則上氣會整個崩潰瓦解!

  「海東青!」她傷痛欲絕,好想自私地叫他不要如此賣命。她不要一個戰場武神了,她不要一個人人景仰的驍勇巴國魯了,她不

  要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了!

  她只要海東青平安。

  「海東青大人,敵軍陣形已如您所預料,被我軍擊散。我們是贏定了,您可以回營坐陣指揮,別再勉強自己了。」

  海東青虛端地觀望眼前形勢許久,終於認定可以收手回營。

  突然間,他卻瘋了似的揮刀向四周砍去,像砍殺黏人的蒼蠅似的。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土兵們被他嚇得節節後退,連忙閃躲。

  「滾!統統給我滾,別纏著我!」

  「大人的病又犯了,快搶下刀來!」土兵們趕緊上前,卻差一點被削掉腦袋。

  「大人!」

  「還不快滾!」

  「可是大人——」士兵們全都慌了。

  沒有一個人看見海東青周圍的真實狀況,可是玲瓏看見了!海東青的身旁黏著許多腐爛噁心的惡鬼,啃咬著他的手臂,挖掘著他

  的內臟,弄得他滿身鮮血。可是旁人完全看不見!

  「大人,請您冷靜一點!我們是您的屬下啊!」

  「快滾!否則我宰了你們!」海東青暴怒地往自己右臂砍去。

  「大人!」一分土兵及時拉住他狂猛的架式,頓時三、四個人同時一擁而上。「快把刀拿走,把軍醫叫來!快!」

  「放開我!」雙手被士兵們奮力架住的海東青,依舊火爆掙扎著。沒有人看到惡鬼正囂張地挖向他的眼睛、探入他的口裡。

  原來這就是海東青患的病!

  玲瓏震驚地看著這一切,無法言語。為什麼會再度纏上那些鬼?咒術不是已經被破解了嗎,為何它們會突然改由夢中跑入現實生活裡,成為幻覺?

  「放開我!」海東青暴怒狂喝,幾乎甩開三、四名健壯士兵的鉗制。

  「快拖他回營裡去!」士兵們卯起來蠻幹,在雙方對戰的戰火中冒死架走海東青。它們為什麼會出現?是不是有什麼符咒寫在他

  身上?一個一閃即過的影像赫然攫住玲瓏全副注意力。護身符!海東青胸前正掛著臨行前她交給他的護身符——那正是錦繡自稱去寺裡替她求來保平安的。

  「快拿掉他的護身符,拿下他脖子上的護身符!」玲瓏瘋狂大喊,急切地奔向士兵們,卻怎麼跑也跑不近。

  「你們這些妖怪,離我遠一點!」

  「大人!」土兵不敵海東青的蠻力,兩人當場被揮甩在地,跌得及頭土臉。

  「別讓大人拿到刀,他又會砍殺自己!」大夥死命搶救著。

  「拿掉他身上的護身符!快呀!」玲瓏狂亂的嘶喊始終沒人聽見。

  刹那間,一隻強猛有力的飛箭穿透這群人的混亂糾纏,直直刺中海東青胸前符咒,插入他胸口。

  「大人!」被准部敵軍趁隙偷襲了!

  「不!」玲瓏全身抽搐地狂吼。「海東青!」

  「玲瓏!快醒醒!」強悍有力的聲音叫喚著她,粗暴的巴掌不斷擊在她臉上。「玲瓏!」

  她赫然睜眼,眼前浮現太福晉的擔憂面容。

  「玲瓏,你怎麼了?」二嫂及三五個女眷全圍在炕邊。

  「你到底作了什麼惡夢?一屋子人都給你嚇壞了。」太福晉惱火地摟著她大罵。

  她多希望那一切都是夢,全部只是她的妄想,只是惡夢一場。

  「玲瓏?」太福晉錯愕地抱緊她突然號陶大哭的身子,讓她崩潰地癱在自己懷裡失聲呐喊海東青。

  「別再難過了,玲瓏。海東青很快就會回來的。」二嫂心疼地哄著,卻止不住她激切的痛哭。

  「你這孩子,一點擔當也沒有。海東青也不過出去征戰幾個月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哭什麼!」太福晉罵著、咒著,卻也緊緊摟著、拍撫著。

  家人的溫暖再多,也撫平不了她的劇痛。她再也見不到海東青,再也等不到重聚的日子。摧心裂肺的創痛與打擊擊潰了玲瓏的精神與體力,成日以淚洗面地癱在床上,聽不進任何人的勸,流不完椎心刺骨的淚。直到那一天,直到那副巨大的身影走近她床邊,直到她被緊緊擁進熟悉的胸懷,侵入強烈的男性氣息,陷入熾熱而安全的體溫裡。

  「我回來了,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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