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地獄新娘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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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明白。」這種對話幾乎每隔幾天就重複一次,如今已經重複快十年了。 「沒有老婆在身旁照料,當然會精神不好。我給你生得一副身強體壯的好模樣,你卻給我養成什麼德行了?」看到自己的孩子日漸消瘦,哪個母親不憂心? 「孩兒知錯。」他疏離的回應著,面無表情。 一旁的小弟噗哧一笑,馬上被太福晉還以柔和的一瞪,包容多過責備。 「你不要每次都只會嘴上應應,就打發過去。瞧瞧你小弟費揚古,軍功雖然沒你輝煌,但好歹替我生了三個孫子。你呢?你甚至連自己的健康狀況都照顧不了。」 「額娘教訓得是。」 小弟費揚古在一旁笑得好不快意,號稱沙場武神的大哥向來在母親面前必恭必敬,一副孬種樣。此種好戲,他怎麼捨得錯過。 「你別給我裝胡塗、打馬虎,還是我這個額娘的話你根本聽不進去?」 「孩兒不敢,只是目前軍務繁重,無暇思及兒女私情。」為什麼夢中的丫頭不再出現?難道她出了什麼事了? 海東青倏地緊繃的面容讓太福晉更為光火。 「怎麼,我才說你兩句你就不高興?」 「孩兒沒有不高興。」北京的友人多少應該幫他探出了那丫頭的來歷,以及他急於想查清的要事—— 到底是誰在背後對他下咒作法? 「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等海東青突然閃回神智時,映入眼簾的已是母親氣壞的尊容。 他認命地歎了口氣。「如果額娘打算替我準備婚事,孩兒一定盡力配合。」 「你會盡力配合?!」她這個做額娘的為他安排過多少對象,他的一張死人表情卻足以嚇跑任何親家。「你這副德行要是不改 改,哪家敢把女兒嫁給你!」 「是因為我詭異的八字讓人不肯嫁女兒吧。」他突然犀利的雙眼,使冷漠的口氣變得更加危險。 太福晉猛然感到心痛。 「我指的是你的脾氣,不是你的八字。」她的語調黯然轉弱,明白兒子說的的確是人人卻步的原因之一。 海東青的八字是出了名的詭異,生於酉年酉月酉日酉時正。這原本只是極少發生的巧合,卻在一連串家變之下,被解釋成會招惹不幸、禍及家人的乖歹命運。 早年的抄家革爵、災病連連,都被人指為起因於他的氣不正、命不順。而後他在戰場上的驍勇威猛,更被視為是地獄修羅的化身,證明他是個煞氣旺盛的男人,加上海東青的父兄戰死的戰死、病亡的病亡,除他之外,只剩麼弟費揚古可傳宗接代。 雖然沒人能夠證明海東青會克妻克于,終生坎坷,但誰也不敢把女兒嫁過來碰運氣。 「這簡直是恥辱!」太福晉怨毒地咬緊下唇。「如果咱們仍保有當年的地位與聲望,諒誰也不敢用如此惡毒的流言譭謗咱們!」 她絕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八字有何不祥。 「所以你更應該趕緊成親,打破這種無聊迷信的攻擊!」 「是,孩兒知道。」他隨口虛應,注意力早已轉到侍從在他耳畔傳遞的信息。「叫他進來。」 以公事為名打發掉母親及小弟後,海東青立即召見由北京敬謹親王府派來的秘密信差。 「海東青大人,二貝勒派我前來的目的,是請您盡速與小的進京一趟。」 「到北京?」以黑龍江目前準備遠征準噶爾的局勢來看,他怎麼可能走得開。有什麼事會重要到非得他親自跑一趟不可? 「二貝勒說,事關一條人命,千萬耽擱不得。」機伶的信差適時補上一句,「而且您托二貝勒找的小格格,已經有眉目了。」 海東青沉思的雙眼霍然亮起。雖然他依舊面無表情,信差卻知道自己已抓對要領。 「這條需要您協助搭救的小命,得了一種奇怪的病,一直不吃不喝地昏睡不醒,再這樣下去,恐怕會衰竭而死。」 「我不懂如何救人,只會殺人。」他是武將,不是大夫。 「您不必懂,因為二貝勒才知道該怎麼救。」 「那還要我上京做什麼?」 「做替身。」 海東青倏地眯起雙眼。受過嚴格訓練的信差努力保持從容,卻控制不了由本能發起的冷汗。 「這位昏迷者和您有許多共同點,例如:和您同樣生於酉年酉月酉日酉時正,只是整整小您一輪。對方在昏迷不醒前甚至作過好一陣子的怪夢,總是夢到一位身著鑲黃旗戰袍、臉帶刀疤的左撇子武將不斷殺戮,一直奮戰到她醒來為止。」 海東青始終對信差視而不見,靠坐在大椅上凝視著廳內精美的花瓶,仿佛對那上面的圖紋產生濃厚的興趣。「你說的那名昏迷者是個女孩?」 「是,下個月就滿十六的少女。」 「為何要我做替身來救她?」 「據二貝勒所言,這反常的昏睡狀態是某種被人作法下咒的徵兆,如同您被不尋常怪夢纏身的狀況一樣。二貝勒認為,既然您和 她都同樣被人作法陷害,又有著相同的生辰,乾脆來個以咒攻咒,破除法術。」 「他想把那女孩身上的咒術轉移到我身上來?」 「是。」這其中的風險,不必明說各人也都明白。「大人?」 海東青的沉默幾乎繃斷信差的神經。他去是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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