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龍塔娃娃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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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著相當卓越的才智及手腕,只不過——」他親手拾起一顆白子,精准按在棋路上,清脆響亮。「太大意。」 局面頃刻顛覆。 怎麼可能?他錯愕的不是四爺驚人的內斂棋力,遲遲不分勝負不過是他體恤晚輩,手下留情。這一步,不會使班雅明立即斃命,但往前推衍,無論何處都不再有生路。不出幾手棋,他就會全然慘遭殲滅。 不用等到那時候,他現在就很明白,這棋已經不用再下了。 可是他錯愕的是:四爺看得見?不然怎麼可能親手下棋?跟隨四爺近十年,從未發現破綻。所有接觸過四爺的人,全被他騙了? 「把我的替代人選帶來吧。」 電光石火之際,他知道四爺指定的人是誰:他的娃娃。 班雅明返台,除了四爺的命令外,他還帶了一份不明白。 四爺的老朋友過世,他將秘密來台奔喪。 不祥的預感,濃密籠罩。雖然目前局面晴朗,幸運之神完全站在他這方,事事順遂,稱心如意,瞬間翻盤的高度警戒始終無法解除。可是他反復思量,都逃不過真正令他焦躁的關鍵—— 他會就此失去小惠嗎? 所有縝密的規畫,因應的策略,機動性的調整,全都在他腦中亂了分寸。他沒有辦法思考,只有這份焦躁不斷地侵蝕著他,彌漫他的思路。 他從未經歷這種感覺。 原來這份恐慌,不是在於四爺的冷然出招、不在於他原本計謀的落空、不在於眼前即將陷入毫無出路的危機,而在於小惠。 他千算萬算,機關算盡,為什麼卻完全沒有考慮到他有可能失去小惠?這麼致命的要害,為什麼他會毫無防備? 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會犯這麼重大又可笑的疏失? 聰明一世,怎會栽在這麼小的一件事上? 他失笑,自己甚至已經猜測到小惠暗中的佈局,這次回臺灣將會面臨的困境,他要脫困的變通之法,小惠如此重重下手的目的……他都預測到了。滑稽的是,他竟沒想過自己失去她會怎樣。 因為不可能。 太奇怪了,他從哪來的根據認定沒這個可能?而且問題根本不在他有沒有可能失去小惠,在於他完全無法承擔這令人恐慌的可能性。 他不能失去小惠。 無法理解,太詭異了。他怎麼會笨到不計代價,要搶奪小惠心中的位置?他怎會傾盡精銳智能地掛記她這個人,而不只是掛記她美麗的胴體?他本以為性才是他們之間最關鍵的牽絆,沒想到那竟會在他此時的腦中,無足輕重。 啊,他明白了。 他想見她,迫切地想見她,急切且興奮地渴望告訴她,他此刻的重大領悟。他知道自己應該快快走避,可是現下卻速速奔往陷阱,因為她在陷阱中等著他,她在那裡。 「小惠。」 他霍然殺人工作室,驚動到了正忙於案件的所有人。他的出現沒什麼奇怪,奇怪的是,他雀躍的笑靨,與平目的狡獪陰險差太多。 活像個熱戀中的大男孩,俊美得刺眼。 「你來做什麼?」她大驚。這傢伙怎會自己往懸崖邊跳?他會猜不到她為他設下了什麼圈套? 「小惠,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告訴我的事了。」原來,千回百轉,不過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我終於知道了。」 她的驚愕不亞於他,也未曾預料他的領悟會反過來給她這麼大的衝擊。可是太晚了,她布的線已經點燃,將迅速延燒至危機的爆炸核心。 「你明知道這裡危險,還跑來找我做什麼?!」她氣瘋了,一點也沒有報復即將成功的快感,只有擔憂。 「我也無法理解。」他難以抑遏地開懷大笑,一把擁住她,仿佛中了超級樂透。 「你發什麼神經,還不快走?!」她自己原先布的局,並沒有預估在突發狀況下該如何中止,現在自己也亂了陣腳。 「你不就正希望我當著你的面被逮捕嗎?」這娃娃,心眼真夠小的。 「但是我沒料到是這樣的你被捕!」混蛋,他不是應該和以前一樣的死沒良心、惹人恨惡的風流倜儻狀?他幹嘛不再早一點或晚一點開竅? 「你是怎麼設計我等一下被捕的?」他擁著她搖啊搖,完全沒顧慮到場合,逕自怡然陶醉。「你應該很清楚,用洗錢的事來制裁我是沒用的。臺灣的龜速官僚體系,還沒追查到我,我就已經悠哉逃到月球去了。」 可惡,他跩什麼呀? 「你用什麼罪名陷害我?」 小人兒尷尬半晌,才勉強招供。「人頭賬戶。」 晤,不錯,這招很精准。既然洗錢,就免不了這一關。 工作室大樓外的警車鳴笛大作,來勢洶湧。 她突然慌了,後悔自己不該下手這麼重。可是陷阱是她布的,目的是要狠狠教訓他,沒想到事到臨頭她又於心不忍。怎麼辦?去求警方放他一馬嗎? 「你幹嘛不直接轉往大陸去?你不是很會溜嗎?!」她就不信他會嗅不出她的陷阱。 「你就這麼想把我流放海外?」再也進不了臺灣來,否則就得先去吃頓牢飯。 「對,我想在臺灣安靜過日子,不要你打擾!」怎樣? 「你哭什麼呀?」太搞笑了。「這是你自己設的圈套吔!」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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