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京 > 龍塔娃娃 | 上頁 下頁
十七


  「臺灣寶豐的二小姐,宗曉惠。班,怎麼辦?要處理嗎?」會不會壞了他們真正的大交易?

  「不要緊,讓她玩。」他精銳觀察到,她一定是在等什麼,只是遲遲等不到,才拿旁人開刀解悶。

  班雅明閒適地撥打手機,坐在前排的執行長隨即默默接應。幾句交談,幾則簡訊暗暗傳遞,以作品撤拍為名,就調動了幾幅重要作品的次序。

  啊,這娃娃等的原來是這個!看她突然閃閃發亮的大眼,他差點笑出來。

  她如果身後再長只小尾巴,一定會興奮地搖搖搖,汪汪叫。

  拍賣作品「秋千」,現代寫實派,不是很討喜的題材。一群髒兮兮的礦場小孩搶著玩蕩秋千,陰沉暗淡,筆觸潑辣。

  不是什麼精彩作品。

  她卻渴望地競價著,也展現了購買的誠意及實力;沒人願意出那麼愚蠢的高價跟她搶。

  除了班雅明以外。

  他狠狠地讓她學了一課,教她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及,遇到失去競購理智的瘋狂娃娃,拍賣官會如何四兩撥千斤處置。

  最後,作品落入班雅明之手。

  她只能黯然離去,回到她枯燥乏味的社交圈,繼續演她的富家千金樣板戲。幾天後,飯店櫃檯卻將禮物送到她門前:那幅「秋千」。

  如果,這只是在香港的一段奇遇也就罷了,但她在臺北的某些正式場合也會看到他,他在某些特定報導中也會讀到她。

  是偶然,還是他們都在下意識地尋找彼此?

  「你並不是我會喜歡的類型。」他冷淡地攪動咖啡。

  「你也不是我會喜歡的類型。」她不屑地眼不離書,挑眉回嗆。

  「所以我們的關係是?」

  「不小心在北京同一桌吃飯的男士與女士。」

  他靠入椅背,環胸蹺腳而笑。「你不是特地為了我才飛到北京吃飯的吧。」

  「你不就是為了要我這樣而刻意發簡訊給我的嗎?」

  「你真是愈來愈惡劣了。」嘖嘖嘖。

  「你也是,愈來愈討人厭。」哼。

  「因為我老是看穿了某人的小把戲,所以慘遭某人嫌棄?」

  「某人沒在玩什麼把戲,所以沒有什麼看穿不看穿可言。」

  他沒說什麼,只漾著舒懶的笑意,觀賞她故作老成喝咖啡的小模樣。她的有樣學樣、凡事都跟著他翻版,也只能跟到這種程度了;她沒辦法像他那樣咽下黑咖啡,就狂加奶精和糖水。對他而言,那簡直叫甜度過高的兒童飲料。

  可是她很認真,令他心中的什麼為之著迷。

  「娃娃,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你的打扮。」

  又來了。早跟他抗議過幾百遍,不要給她亂取綽號,他根本沒在聽。「我本來就沒在為任何人改變我的打扮!」

  「你一直在變。」他轉而深沉,垂眸點煙。

  她一時恍神,看著他抽煙的神秘模樣,怔怔凝睇。

  「不准學。」夾著煙的手指直指向她,悠悠警告。「我早已經戒掉了,你學這個也是白學。」

  「那為什麼破戒?」

  「不為什麼,只有今天。」

  「今天有什麼事嗎?」所以破戒。

  他只靜靜深吸,在煙霧中眯著俊魅的東方之眼,和這重新裝潢的北京老店氣韻一致,深瞅著,迷惑她幼嫩的靈魂。

  「今天是有一些事,」熱鬧的人聲,輕佻的爵士旋律,仿佛全被隔絕在他倆之外。「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也不問,一徑癡望。她也不是沒看過人抽煙,只是……她也不明白,平凡舉止,到了他身上就一切都變得不平凡。她沒有辦法不被吸引、不去探究。

  「你在美國念書的時候,是一個樣。剛回到臺灣工作時,是一個樣。換到父親公司裡的清閒單位後,是一個樣。出外玩樂給別人看,又是一個樣。」近來和他碰面時,老愛展現與她氣質不符的成熟路線,更是另一個樣。

  「你在調查我?」

  「不行嗎?」

  雙方都在淡漠挑釁,都在暗暗欣喜。眼前的對手,對他倆來說,都是新鮮的經驗。

  「誰教你出去玩樂時,要打扮成那種智障千金的德行?」處處要笨。

  「我同學教的。」而且效果非常好。

  了你如果怕搶了你姐的光彩,有別的路線可走,不必靠吃喝玩樂來糟蹋自己。」

  他信手翻閱她先前讀的雜誌,隱隱莞爾。她愈來愈常不小心在他面前自露馬腳,疏於防備。她如果真要扮演沒腦袋的大小姐,就該多看垃圾書籍,而不是密切觀察《經濟學人》和《財星》透露的動向。

  班雅明知道姐姐的事?他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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