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蘭色妖怪 > |
| 四十 |
|
|
|
「你鼻子進水啦?」她沒好氣地改坐在馬桶蓋上,隔著淋浴間的霧面玻璃聒噪。 「沖水沖到變聲……洗澡有必要連鼻孔都洗嗎?」 水聲太大,丹雅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沒讓人聽見。 「不是我要逗你開心,但是馬大哥對你真的很不一樣。他對我跟小萍都很客套,也很紳士,要他幫忙他都不會拒絕,感覺很尊重女性。但是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他為什麼對你就很孩子氣……嗯,不對,應該說是任性吧,對你不像對別人那麼提防。」 這樣子表達感情,有夠詭異。 「姐,放我進門的那個妖嬌歐巴桑說,她親眼看見馬大哥帶你到樓上的起居室,還讓你踏進他的廚房。你知道樓上是他的禁地,擅聞者死嗎?」 馬大哥的動物領域可是很強的,嚴禁閒人隨便踏入他的世界。 「所以我就說,他藉故跑到你的小公寓去投宿,根本是藉口。他對人是很大方,歡迎打擾,但僅限樓下。他卻讓你上樓……」嗯,案情可疑。 大妹等半天,不見響應。待水流停聲,玻璃門後才走出濕漉而沉寂的人影。 「姐?」 丹雅蕭索地微抬紅腫雙眼,失魂落魄。 「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什麼?」 「我剛在問你話!」搞什麼,她吸了大麻了啊? 她無助地抽了條雪白大巾,把自己裹得死緊,一頭濕發慘淡晾著,不多處理。 「我剛剛根本聽不見什麼。是在說小萍的事嗎?」 大妹沒轍。對牛彈琴半天……「對啦,我是在談小萍的婚事,拜託你快點把她這堆事處理掉啦。」 「嗯。」 順便,把其他的事也處理掉。 但是她並沒有想像中的瀟灑,她還是放不下,打了幾次手機給他,他都在關機狀態,無法溝通。 一整天,她打手機打到心灰意冷,打到數度痛哭失聲。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偏偏找不到人。她窩在自己的小公寓裡,哭醒了就撥號,撥不通就再次心碎。 她找不到她要找的人,卻因為自己的手機開機,而打進一堆要找她的人。 爸媽找她、小萍找她、朋友找她、宴會籌辦人找她、公司找她、教會的媽媽們找她、外國的供貨商找她、同業的飯友找她…要振作,有待處理的事還很多。 馬蘭都可以說放下就放下,完全投入工作,為什麼她做不到?感情已經搞得一塌糊塗,難道還要把工作也搞得一塌糊塗? 「丹雅!你這幾天跑到哪裡去了?」 「難得你週六周日的教會活動會缺席。」 「上次預展酒會後續賬目需要清一清,你打算幾時來核對?」 「小萍要在凱悅辦婚宴是誰的主意?為什麼問都不問我們一句?」 「朱經理,你的公司有些負面風聲傳出來,是怎麼回事?你最近還好吧?」 「經理,你提出的議案還是沒有響應,但上頭說要找你談。」 「現階段研習講座就告一段落了,謝謝朱經理這陣子的撥冗參與,指導後進。下次若有機會,我們會再邀請你,」 「那你接下來還有什麼事可做?」 丹雅,你接下來還有什麼事可做? 幾天下來,一連串的雜事與問題洶湧而來。她機械式地響應,迅速處理。每逢空隙,不忘切切撥打手機。 「喂,我馬蘭。」 「沒辦法,落跑一周,回來就得被眾人圍剿。現在還在收拾上個禮拜的爛攤子。」 「幹嗎不住我那裡?我現在每天搞到一兩點才到家,根本沒力氣開車到你那裡。」 「等到下禮拜國外的chiefengineer抵達了,我們這小組的人就可以解脫了。」 「你呢。」 丹雅,你呢? 「有什麼事嗎?」 「既然沒事,等我忙完再好好聊。」 「對了,你沒事就到我那裡去。幾天不見,我都快忘了你長什麼德行。」 好奇怪,她是這麼迫切地想找到他、想問他。聯絡到他了,卻什麼要事也沒說,只依戀地貼著手機,傾聽他的聲音。 小萍又跟你爸鬧彆扭了,現在場地勉強敲定了卻又說不結婚。 爸媽希望跟你再碰個面。 我的工作狀況好糟。 我好想你。 愈是心裡的話,她愈是擱在心裡,一個字也講不出去。 週三下午,晴天霹靂,路上行人紛紛走避。氣象局說秋季颱風可能登陸,請大家多加小心。 雨有一陣沒一陣的,一來就是大豆雨滴,卻說停就停,馬上晴空爽煦。 她就站在馬路對街的電話亭裡,遙望咖啡館落地大玻璃內中午用餐的上班族。馬蘭和一群男男女女激辯著,狀似冷靜,卻氣勢凌厲。他身旁的艾蜜莉看起來也精幹伶俐,不斷地與他一同反擊敵方。 她也很想和馬蘭站在同一線。 驀地,馬蘭和眾人開懷大笑,樂不可支,像在譏嘲她狼狽的幻想。 可是她是真心這麼想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