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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丹雅狠瞪與父母一同閑閑坐著給她伺候的馬蘭,哀怨聽命。

  大妹小妹平日躲爸媽躲得老遠,闖了這麼大的禍,寧可亡命天涯也打死不回老家,害慘了奉公守法的無辜丹雅。

  若不是這事非得找一個馬家的人出面,她才不想再跟這只妖怪有所接觸。

  他好可惡。他們分手後,她形容淒慘得要命,像個黃臉婆。他咧,依舊風流倜儻,魅力四射得很。害她一和他碰面,就舊疾復發——心律不整,呼吸困難,體溫上升。

  「真是,女兒養這麼大,一找到對象就忘了爸媽,連說都不說一聲。」

  「你能期待孩子跟你說什麼?我還巴不得她們不說話。一開口,不是要錢,就是又闖禍了。」

  「小萍小時候多可愛,一放學回家就會跑過來要爸爸抱抱。女兒愈來愈大,就愈離愈遠,現在連人都看不到。」哎,以前抱著肥肥軟軟的小女兒,就像擁抱了全世界的幸福。

  丹雅深知父母的發標程序。

  首先,朝著她狗血淋頭地痛批一頓——雖然有時不關她的事,可是他們需要聽眾。

  其次,感歎為人父母的辛勞切莫忘了茶點伺候,省得不夠口水繼續嘮叨。

  再來,才會真正進入主題。

  「好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何不讓馬先生自己來說。」丹雅細聲嘀咕,「小萍和他爸的事,他比我還清楚。」

  馬蘭淡然掃她一眼,她假裝忙倒茶,沒看見。

  「事情是這樣的。」他以高級專員演示文稿的氣魄冷道,「我父親和小萍在半年多前開始交往,感情穩定發展,自然就會談到婚姻。」

  「那你母親呢?」

  「他們好幾年前就離婚,各自忙彼此的事業,很少聯絡。這些年來我父親也不是沒有女伴,只是,不曾和她們任何一個談到關於婚姻的事。」

  「他是做什麼的?丹雅說他好像是開古董鋪做買賣。」紐約華埠的某個糟老頭。

  「差不多。」他斜睨丹雅一記,陰森至極,「不過正式的說法,是藝品中介。我父親以前是在紐約佳士得東方部門任職,後來與朋友出來自立門戶,現在是本地APHRODITE拍賣公司負責人之一。」

  「這樣啊。」朱家三口似懂非懂。朱爸朱媽對人體內的一切了如指掌,對人體外的世界一概模糊。

  「我恐怕自己說得不是很清楚,所以帶了幾份資料來,僅供參考。」

  他亮出幾本響叮噹的外文雜誌,財經類、人文類、趨勢類、娛樂類……各種不同調性的出版品,封面都是同一位明星。

  「這不是喬治克魯尼嗎?」丹雅還蠻喜歡他的。

  「不是。」馬蘭冷淡地逐一介紹,「這本是關於我父親較早期的大幅報道,因為那年他為佳士得春季拍賣會刷新華人藝品市場成交紀錄。原本底價三百萬美元的西周青銅方,最後竟以八百四十萬美元落槌,加上傭金共九百二十四萬六千美元,創下亞洲文物拍賣世界最高紀錄,成為古董拍賣市場天價排行榜榜首。」

  「喔……」朱家三口還在慢慢算著百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後面到底有幾個零。

  「而這幾本是比較近期的採訪,有些只是無聊的渲染。但為求平衡報道,我還是把各種不同角度的介紹都帶來,讓你們略作瞭解。」

  「我還是不太懂……」丹雅也跟著父母一同拿起一本隨便翻,「這個喬治克魯尼跟我們要談的事有什麼關係?」

  「他不是喬治克魯尼。」他溫柔得幾乎齜牙咧嘴,「他是我爸。」

  「你爸?!」

  這個帥得一塌糊塗卻不是喬治克魯尼的喬治克魯尼,是馬蘭的爸爸?

  那穿長袍馬褂、在唐人街破舊小店面裡賣古董的佝樓老先生跑到哪裡去了?馬爸爸本來不是那個樣子的嗎?現在怎麼突然變這樣?

  「我們對這方面不是很熟。」朱媽媽芳心悸動地緩緩放下雜誌。這麼有魅力的男人,別說是女兒小萍,連她這個做媽的都意亂情迷,「但是像你父親這樣的人,為什麼獨獨看上我們家小萍?」

  「我也不曉得。」

  丹雅在一旁專心地盯著他,盯到發怔。恍惚中隱約發現一件事:馬蘭似乎從來沒為這件荒唐婚事發表過任何意見。

  而且,他對他父親的事,很防備的。

  「就客觀的事實來看,小萍似乎渴望一個可以撒嬌又可以保護她的穩重對象,姑且稱為有戀父傾向。而我父親身旁多是利落成熟的女強人,很少像小萍這種要人寵的對象。而且有個年輕貌美的嬌嬌女對他癡迷不已,會讓他有自己青春依舊,寶刀未老的錯覺吧。所以,他們兩個會陷入熱戀,我並不意外。」

  朱爸爸皺緊眉頭,自胖碩的臉上摘下眼鏡。

  「馬先生,你父親的財力、能力、魅力,的確超乎我們的想像。但我只是一個平凡的爸爸,希望女兒能嫁個平凡的老實人,過平凡的日子,就是幸福了。可是你父親的條件,實在遠在我們能接受的範圍之外。」

  他沒法子認一個跟他同齡的男人做女婿。

  「我瞭解,這事對我也很難接受。」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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