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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丹雅沒人可以譴責,只好譴責性地怒瞪手機好一會兒,慨然收線。

  「這次的相親對象還真勁爆。」居然能把丹雅搞到連柯南都不想認識——她丟臉到令柯南吐血。

  「他不是跟我相親的那個。」

  「不管他是哪個,我們都不能再來這家店。」

  丹雅這才發現,自己竟成了萬眾矚目的巨星。

  這一熟悉的處境,讓她不自覺地快手摸往裙側。呼,幸好,拉鍊沒事。

  但是,全餐廳的人還是都知道,她已經沒有再穿小熊內褲了……

  她實在不想對馬蘭過分禮遇,可她還是早了半個小時到約定的路口等候。每隔五到七分鐘,她都會拿出小鏡子檢查一下臉上有沒有出油,剛才亂咬下唇時有沒有咬掉口紅,頭髮有沒有亂蓬蓬……

  下次一定要買那種風雨無阻、不屈不撓的髮膠。

  本來她以為把及肩的直發燙成大波浪,可以讓她看起來不再那麼天真幼稚,結果反而淪入瑪麗蓮夢露式的嬌慵風韻裡。加上她的不擅整理以及海島盆地的不解風情,常常不是熱到她汗發粘滿頰,就是被亂風掃成一副瘋婆狀。

  她很想再換個利落的髮型。可是,她一旦剪短了就會像大妹,一旦留長了就會像小妹,失去了自己在姐妹中獨立的定位,

  不長不短,不上不下,雖不是她想要的卻又別無選擇,只好捱著……哎,堪為她這二十六年來的人生寫照。

  馬蘭怎麼還沒來?

  喔,原來才五點五十幾分。她的表怎麼這麼慢?

  她對馬蘭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不想在他面前出醜而已。他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比較高大、比較俊美、比較性格、比較粗獷、比較霸氣一點。這種人,路邊隨便一揀就有了,只是她目前還沒揀到過。

  她也不可能對那種人有興趣。因為他的存在,總讓她連連出醜,一點也不像平日穩重端莊的自己。怎麼說呢?馬蘭他……總會讓她沒來由地緊張,繼而手忙腳亂,表現失常。

  唔,六點零二分了,他遲到。

  二十分鐘後,她一肚子氣。兩小時過後,她已經沒有力氣生氣。

  她落寞地靠在大樓前梯的扶手旁。她已經一個多小時沒吸臉上的油脂了,卻不在意。她已經把下唇的口紅吮咬得一乾二淨了,也不在意。爽煦炫麗的都會夜風拂亂了她的秀髮,她完全不在意。

  她什麼都不在意,只要見到他的人就可以。

  她的手機一直沒人打來,她也沒有馬蘭的手機號碼。打去他公司,語音系統說公司已經下班,有事請於上班時間來電。

  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又到底是在等什麼?

  漸漸地,她為自己的心態感到狼狽。終於,在四個小時的等待後,她決定回自己的木柵小套房梳洗休息,準備明天早上部門會議的資料。

  半夜兩點,一陣接一陣的電鈴聲吵到整棟大樓都快跳起來罵人,頑強的手指卻仍死壓在電鈴上,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丹雅嚇到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沒想到對講機傳來的會是馬蘭的聲音。

  「有事嗎?」她捏緊小熊睡衣襟口,好像他會透過對講機話筒透視。

  「開門。」

  「現在已經很晚——」

  「你是要我站在這裡跟你談你小妹鬧自殺的事,還是要我上樓談?」

  他冷淡的命令讓她心驚。

  萍雅自殺?怎麼可能?

  「我是說她鬧自殺,可沒說是她自殺。」馬蘭在成功踏進她的小套房後,才意興闌珊地更正。

  丹雅一頭霧水。「那小萍現在究竟怎樣了?」

  「在我的房子裡,躺在我的沙發上,用著我的電話,跟我老爸在做越洋連線,情話綿綿。」

  他在扯什麼?她腦袋裡還是一片支離破碎。

  馬蘭喧賓奪主地大大癱坐在雙人沙發內,懶懶審視呆立他跟前、一身寬鬆運動服、拎個緊急小包包的清秀佳人。

  原來她不化妝時長這樣,那她何必化?本來就已經是美人胚子,幹嗎還錦上添花?真搞不懂女人。

  「那你今晚沒赴約,就是在處理小萍的事?」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吐息,半晌後,才又撐起腦袋注視她。

  「她四點多就跑到我公司來,找我哭訴,弄得我那個部門風風雨雨,人家還以為我跟她怎麼了。我只能快快帶她離開,快到連手機都放在公司沒帶出來。」

  「你還是應該聯絡我一聲。」她溫婉討伐,「你可以打到我公司,讓我來處理我妹的事。」

  「小姐,我打了,貴公司的人卻說你提早下班,不到五點就走人。」他沒好氣地一字字沉吟,「請問,您又是到哪兒微服出巡了?」

  在約定地點提前等他。「我呢……去買些東西,但你可以叫小萍Call我啊。」

  「如果她手機沒掉到馬桶裡的話。」

  「她還是可以撥電話給我啊。」

  「請問,若我現在把你的手機丟到馬桶裡,你能告訴我你記得起幾組電話號碼嗎?」

  呃,她恐怕連老家電話號碼都背不出來。這都怪手機速撥功能的神通廣大,答她退化成隻記得代號的白癡。

  「你這裡有什麼可以喝的?」他無奈地頹然明示。

  啊,對,她竟然什麼喝的都沒拿給客人。「你想喝什麼?」

  「啤酒。」什麼牌子都隨便了。

  「我這裡沒有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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