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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們每人帶兩三本走好了,剛好分掉這袋書,省得丹雅一個人扛,又不知道該塞哪去。」

  「可以啊,我表妹們有在看這種書,我可以拿去轉送她們。」

  「還是算了。」丹雅慘然一笑,「就我負責扛回家吧。智能交代了,這些書不能拆開來。」

  「你聽她講!」拆了她又不能怎樣。

  不管怎麼說,丹雅就是捨不得傷了朋友的心意,姐姐妹妹們也同樣捨不得她。

  「丹雅,你那袋書我先幫你收著吧。」一人鄭重道,「我今天有開車來,比較方便。你等一下還要去辦正事,你的小套房也沒地方放,放我那裡好了。」

  驀地,丹雅笑了。

  向來只有她為家人操勞的分。可是和她們在一起,她卻可以享受到被人照料的溫暖。

  「沒關係,我就這樣帶去見我妹妹。而且智能這麼寶貝的東西,我也想看看它到底在寫什麼。」

  聊了好一陣子後,姐妹淘才各自分散。

  她們都不是丹雅真正的姐妹,而是教會的朋友。但比起自己那兩個沒血沒淚無情無義的妹妹,她覺得教會姐妹還比親姐妹有人味。

  噢,實在有夠重。

  紙袋裡的二十多本書,看起來不算多,拿起來也還好。但提著它們上下地鐵、轉換公車、疾步趕路,才漸漸發現有些不堪負荷。

  小妹萍雅也真是的,那麼多地方可以約,她卻偏偏指定要在廣母那家面對青山藍天的下午茶館,而且聲明要臨窗的座位,不可太近櫃檯或洗手間。

  何不約到殯儀館附設的餐廳吃便當算了。照樣有青山、有藍天,那裡的氣氛更適合今天的碰面。

  「您好,請問一位嗎?」身著俊逸制服的服務生問道。

  「不,我有預約。」

  她幾乎趕路趕到氣急敗壞。炎炎夏日,豔陽當空,偏偏這條歐風大路的行道樹全都細細瘦瘦,徒具風姿,毫無遮陰功效。她又左手一袋書,右手一袋衣物,搞得一頭嬌豔的半長鬈髮,狼狽不堪。

  「這位太太,請跟我來。」

  太太?丹雅差點吐血,深深感到自己該痛切反省。她才二十六歲,別說結婚,連戀愛都沒空好好談。小女子何德何能,足以榮登太太寶座?

  她一肚子哀怨,依舊笑容滿面,裝上營業用的專門笑容。

  哇,美女。

  服務小生雙頰飛紅,發覺「上了年紀的女人」笑起來還蠻好看的。

  不行,她一定得重整軍備,否則待會無法應敵。

  一桌臨窗六人座,只有她一個人先到。她擱下各路行囊,速速趕往化妝間,打算重新粉刷門面。好死不死,起身太倉皇,一屁股撞到桌距過近的隔壁桌;震出人家的咖啡。

  「對不起、對不起!」

  咖啡的主人西裝筆挺,器宇軒昂,看似紳士,卻挑起極為不屑的眉眼,似在冷嘲她屁股太大。

  啊……她好想回自己的小套房洗澡睡覺。何苦浪費難得假日,出來自找麻煩?

  她知道,小妹萍雅是不可能準時到的,大妹立雅更是不可能。她們那兩個,好像特別熱衷比賽遲到。準時不是美德,而是罪惡。但是,要來商談婚事的男方呢?怎麼他們也遲到?

  西斜的陽光穿透大片玻璃牆,熱力四射,連冷氣都無效。客人們大多選在陰涼幽靜的深處落座,惟獨丹雅,一人枯坐窗邊,對日抗戰。

  實在有夠難堪。

  她已經呆坐四十幾分鐘,熱到汗流泱背,才補好的妝粉八成糊掉。她很想學隔壁那桌喝咖啡的先生,拿本雜誌打發時間,可是人家拿的是原文的計算機雜誌,多有格調,她沒有勇氣在那種精英面前拿智能那些看來花團錦簇的言情小說現寶。

  她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熱斃了……

  「請問有事嗎?」

  「啊?」丹雅呆愕,鄰桌的「咖啡」先生居然跟她說話。

  「不然你幹嗎一直看著我?」

  她有嗎?「我是……這邊的座位太熱了,我想換一個裡面一點的位子。」她也不曉得是不是這理由,先唬弄過去再說。

  「那就叫服務生過來。」

  「啊,不用了!」快快攔下他的伸手呼招,「我預約的就是這個位子,不用換!」

  她又挨了對方一記冷嘲的斜眼,像在恥笑她既愛賣弄浪漫又沒大腦的行徑。

  不管他。

  可是……經他這一提醒,她才發現,她好像真的一直在瞄他。而且,此刻瞄著他的也不是只有她,幾乎店內女客都有些坐立不安,頻頻對他投以不自覺的關注。

  唔,或許智能的那堆小說裡比較會形容這種男人。但她的看法是,他有絕對足夠的力氣把一樓的檔案櫃扛到頂樓去,也有足夠的高度不借助梯子就能換到浴室燈泡。

  而且,他濃眉大眼,粗獷有力,像拍動作片的明星,又好看到仿佛該去拍文藝片。啊,對了,他就像名牌GUCCI的痞子模特兒,卻包裹在GIORGIOARMANI的俊逸西裝裡。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咖啡」先生眼不離雜誌地淡漠接應。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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