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京豔迷宮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三 |
|
|
|
他的睫毛好濃好長,難怪他的銅鈴大眼看起來那麼深邃。他的胡碴也好濃好刺人,常常弄痛了她:凡是他刻意摩挲之處,雪膩上都泛起暈紅。 他好黏人,甚至黏到太過任性,很不講理,讓她隱隱詫異。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 她在他沉睡的懷抱裡,傻傻張著大眼抬望他,一瞬不瞬,生怕驚擾到他像個孩子般的安眠。他太活躍,幾次小憩中,他會精明地霍然轉醒,逮到她正在悄悄凝睇他,立即當作現行犯處置,整得不亦樂乎,她卻羞得要死。 這種事……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不同花樣? 顛狂過後的倦怠,令她陶醉,不明白在他的惡劣對待中為何會有安全感。 但他的確是個可信賴的男人。在這一路上—— 她悚然一驚,這才想起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可怕的是,她竟然現在才想起,在這一路上,她和他是什麼關係。 她的逃亡計畫呢?她的返台班機呢?她的迫切呢?她的堅持呢?為什麼她全拋在腦後,此刻還依依不捨地賴在他懷裡? 這之間又過了多少時間?她和他廝混了多少天? 本以為是清晨的曙光,等她溜出住處才發覺,原來是傍晚的餘暉。她盡可能不動聲色,離開酣懶沉睡的他,趕往機場。透過阿道夫先前的打點,她只帶著護照就沿途奔逃,由布達佩斯飛到維也納,轉機直往臺北。 她拚命趕路,即使上了長程飛機也不放鬆,萬分戒備,像在努力逃離身後隨時撲來的巨大迷宮,再度將她整個人吞噬回去。 驀地,她才驚覺,自己又遺忘了什麼…… 臺北 曠職的這些日子,爸爸對她沒表示什麼意見,倒是公司的老臣財務副總非常不滿。嘀咕的聲音傳到家人耳中,她隔天就被長輩請吃飯。 「你太令我失望了。」保養有道的舅舅,一面慢咽生機素食一面說教。「先是突然請假一周,後是半個月不見人影,變得跟那些新進公司的年輕人一樣不負責任。」 優雅昂貴的禪式餐廳,絲竹古樂微聲播放著舒人心神的旋律。以東方的樂器,悠悠詮釋西方古典的樂曲,別有風韻。 她一直都很喜歡這裡的清淡口味和寧靜,高檔而低調的環境,隔絕了嘈雜的市井小民。可是,很奇怪地,她竟對自己熟悉的一切感到索然無味。 「剛才開會時的數字根本就有問題,我還一直等著你出聲,結果你人不知魂遊哪去了。」 舅舅從她小時就一直疼到大。她在美國念書的那段時間,舅舅和舅媽每年寒暑假說是去度假,其實都是特地去探望她,帶她四處走走玩玩,免得她老習慣性地窩著,遲早悶出病來。他們喜愛她,又怕給人說閒話,所以疼愛全在檯面下,免得對比出她的父母有多疏於關照兒女。 「迪琪,你這樣怎麼接任香港那裡上市公司的執行董事?」舅舅慨歎。 「我已經跟爸說過,我不想擔這個頭銜。」 「那是太慶集團在香港的分身,你父親把你安排進去,有指標性的意義。」不能由兒女個人意願的想或不想來決定。 「可是……」 「是跟董宇丞之間出了什麼問題嗎?」舅舅一改嚴厲,感性低語。 她的錯愕,給了舅舅誤導。 「原來如此。」他會心一笑。「迪琪啊,不要太介意那些八卦媒體的胡說八道,也別相信狗仔拍到的那些東西。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他表面上裝得很坦然、很大方,其實心裡掛記得不得了。三天兩頭就找藉口到你家走走,或是打電話來問候我,但誰都聽得出他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宇丞他……」 「我想他在夜店被拍到跟名模在一起的照片畫面之外,周遭一定有很多其他同行的朋友。他這孩子做事很小心,凡事都儘量設想得周周到到,只是他應付媒體的本領還太生嫩。」 對於媒體,舅舅向來很有一套。形貌與家世都亮麗的迪琪之所以可以沉潛地悠遊自得,全都得歸功舅舅的指導。 「我不是在擔心宇丞。」 「那是在擔心婚事了?」 不,是她根本忘了有這個人。 怎麼會這樣?他們可是密切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但這些日子以來,她腦海中怎會不曾掠過這個人的存在? 「放心吧,迪琪。宇丞之所以這兩天沒聯絡你,一來大概是怕你覺得他太緊迫盯人、會給你壓力,二來我想是他自己也在為那篇八卦報導傷腦筋,不知該怎麼跟你解釋。」 似乎有某些變化,在她生命中逐漸發酵。 她不希望再有任何變化,也不喜歡變化,那只會帶給她不安,破壞她按部就班的規律生活。 「宇丞是個安穩的人,就跟你一樣,他不會為了一時享樂就犧牲掉自己穩定的人生。他在夜店被拍的那些照片,也算是給他一個學習的機會,去明白媒體的操作手法和他們的思維是怎麼回事。」 「我討厭媒體。」 「宇丞也是,但你們得學著去面對。」這兩個孩子真是天生一對寶貝,憨直得惹人疼惜。「這樣吧,我去跟他談,要他多帶你去某些場合露露面,專程給那些八卦媒體拍照,讓他們有點東西可寫。」 「我不要。」何苦作踐自己到那種地步,去討好媒體。 「你們主動提供素材,總比他們捏造話題來得好吧?」舅舅婉言相勸。「迪琪,重新安排一下自己的時間,多和宇丞一起去看秀跑趴或參加開幕酒會什麼的,讓大家看到你們倆確實是一對。」 問題是,連她都開始疑惑,他們真的是一對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