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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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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天星期五;太陽下山後,安息日就開始了。」停止一切的活動,包括銀行等機構、商店及交通巴士,統統歇息,路面空蕩。 「可是我現在很需要幫助啊!」哪有這樣的?「我只能在這裡站到星期一嗎?你們的急難救助在哪裡?」 安全人員不耐煩地一再解釋,他只是個外聘的安全人員,不負責機構本身的行政作業,但又拗不過她,只得啟用公務車,把她速速載往美國大使館,丟掉這燙手山芋。 太官僚了!她心中惶惶抱怨,期盼著自己能得到美方的友善幫助。她這時不得不慶倖自己的雙重國籍;父母當年的煞費苦心,今日真的救了她一命。 黑色轎車愈來愈駛往耶路撒冷郊區,寧靜祥和的山谷,緩緩融入夜幕中。安全人員雖然不太客氣,卻還是向她說明,為何不往東耶路撒冷的美國大使館,而往西耶路撒冷的另一處美國大使館,為何之前的巴士司機會急著趕回去,以免觸犯安息日不可勞動的戒律。 原來如此。 她為自己的無知與蠻橫感到內疚,不過情非得已,她不能不…… 車子抵達之處,令她詫異。這裡明明是耶路撒冷,眼前的景象卻像極了南歐莊園,葡萄樹與橄欖樹濃密美麗,幽靜宜人,典雅溫馨。 裡頭出來迎接的人,怔住了她,瞠大雙眼,無法回神。 怎麼會是…… 「慧東,人我帶到了。」安全人員推她下車。「她說的內容跟你告訴我的資料一致,應該是她沒錯。」 「謝了。」俞慧東一手鉗住她的上臂,一手遞來卷成筒狀的整捆鈔票給對方。「代我問候你老婆和孩子們。」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為什麼連這個安全人員也是他的人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她拚命逃跑的結果,又落入他手裡?為什麼? 「走吧,晚上天冷,進屋裡去。」 他話說得是很溫柔,拖她入內的手勁卻專斷兇狠,毫無轉圜的餘地。莊園內的服務人員欣然和他寒暄,說很高興他終於等到太太回來了。她不知道這裡是度假飯店還是民宿,只知道自己的努力奔波,竟是徒勞無功。 還要再逃嗎?還能怎麼逃?她為什麼會遇上這種人、這種事? 他沒有將她押往客房內,而是帶到餐廳,請人替他倆做了簡便熱食,沉默用餐。 該是入睡時分,餐廳一角只有他們這桌點著小燈,杯盤細微的碰撞聲,伴隨著他的啜飲與咀嚼,隱約作響。她什麼也沒碰,還在錯愕當中,思索著這一切的荒謬。 「為什麼連安全人員也會被你收買?」 對於她失神的喃喃自語,他只還以冷笑,低垂的雙眼抬也不抬一下。 「你由哪一點認定他是辦事處的安全人員?」 「他明明有戴識別臂徽。」 「你喜歡的話,我們明天去逛市集,我買給你。」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安全人員或駐派守衛? 「我們那幫人,沒一個願意犧牲小我,飛到以色列來抓你,只能由最先惹上麻煩的我出面收拾。我轉機需要時間,也不想親自去逮人,把自己搞太累,就花錢請人代勞。」 所以他早料到她會向大使館或辦事處求援? 「快點吃,不要讓服務生等著收拾。」伺候完他倆才能去睡。 誰要吃他的東西! 她憤怒地一掀大盤,朝正面對坐的他翻去,但他比她更快一步地伸手扣住她右腕,讓她動彈不得,盛面的大盤仍穩穩地躺在桌面,安然散發溫熱的香氣。更教她火大的是,他以一隻手搞定這一切的同時,另一隻手正回晃著紅酒杯,淡淡品味當地佳釀。 她還有一隻手可以用,恨不得重重甩他一巴掌,卻被他自杯緣射來的冷睇嚇阻,無法採取進一步的愚蠢動作。 而且,她被他鉗住的右腕,非常痛,痛到整只右手都因血液不通暢而腫脹,通紅麻木。 「陸小姐,就請你多一些對人應有的體諒吧。」他略略一揚另一手,讓遠處一角打著哈欠的服務人員上前善後,只留紅酒和點心在幽微的桌面上。 他們看似親密平和,手扣著手,實則暗潮洶湧,尖刻相鬥。 她早已淪入劣勢,卻死都不肯吭一聲。要她跟這種人求饒,還不如讓他活活擰斷她的手算了。 「我無意跟你對立——」 「那你現在的行為叫作什麼?」 他淡淡苦笑。「你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搞懂自己的處境。」 「誰能讓我懂?你嗎?」 「事情會搞成這樣,你自己多少也有責任。畢竟大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卻魯莽地闖進別人的地盤,壞了別人的好事。」 「我根本什麼都沒看見!」 「卻讓別人看見了你。」 「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我也完全沒概念!」 「誰會相信?」 這個俞慧東!她恨透了他這種雲淡風輕的德行,仿佛他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 「陸小姐,我只想儘快了結這項失誤,把一切損失和可能的傷害降到最低。你如果不配合,只會增加我們雙方的困擾,對你並沒有好處。」 「所以呢?你要我配合什麼?」她切齒狠狺,右腕的痛楚已逐漸竄往上臂,抽刺到她的肩窩。「配合先前那對雙胞胎玩那種下流把戲嗎?」 「我承認我找的幫手,人品不怎麼高明。」呵呵。「但是比起你之前可能有的遭遇,應該算是幸運。」 「你也未免太抬舉你自己!比起之前追擊我的那兩名壯漢,起碼他們擺明瞭就是要給我好看,而你呢?明明是敵人卻硬跟我裝朋友,明明意圖不詭卻跟我賣弄親切。他們的舉止很過分,但你比他們更可惡!」 他幽幽凝睇她氣憤的嬌顏,若有所思。 幹嘛?他有本事就回罵啊,動手打人也無妨。事情若是搞大,她能逃跑的機會及奧援也就愈大。可是他不中計,也沒有什麼積極反應,卻又持續著懾人的脅迫性,透過他陰狠的鉗握,靜靜洩漏他有限的耐性。 「你說得對。」 她皺眉回瞪。 這人怎麼這麼……捉摸不定?他究竟在講什麼? 「我也覺得我很虛偽。」他沒轍地輕輕長歎,垂望被他捏在掌中的纖細手腕。「我一直努力扮演正人君子,對你保持紳士風度,因為你是真正的淑女。品味、教養、談吐,都非常地高雅迷人。跟你談話,好像自己都會被提升到另一種層次,尊貴的境界。」 她的痛斥卻點醒了他。 「現在我才想起來,我不是這種人。」俊眸陰森一抬,箭簇一般地釘入她的腦門。「你找我麻煩,只會為你自己惹來更大的麻煩。」 她隱隱寒顫。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我不打算跟你談條件,你也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低醇的囈語,吟詩般地迷離。「一旦你越界,我就越界。」 什麼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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